殺人,對他人是恐嚇,對自己也隻證明無計可施了吧。

幾日前,鬼醫來了又走,卻是連她也說不出我的病因,我原以為自己患上了低血壓,食補即可,可現在看來,我的這次暈倒與之前的那次低血壓絕對是兩回事。對於我的身體,雲楚比我更緊張,緊張的四處搜羅名醫奇士。

我虛弱的在床上靜躺了幾日,雲楚也衣不解帶的照顧了我幾日,似乎他怕他一轉眼,我便會消失一樣。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眸和滿臉的疲憊,想到他放下帝王之尊在床榻前哄我喝藥,雖不算溫柔,卻讓我感動了。

縱使我鐵石心腸也感動了。

可我仍不能愛他。我的心裏住下了古痕,可還能容下他?

古痕走了,帶走了我曾經所有的愛戀,帶走了我不再悲痛的相思,留下一座孤峰絕頂的孤寂荒墳,守護一生愛我的承諾!有一種愛從不求所得,卻能長存於天上人間,怎能不深刻?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

沒有十年,也無千裏,大覺國睦和五年,我入宮快四年,卻再也未曾見那絕頂之上的孤墳一眼。

天涯夢易醒,斷腸人難待。

塵歸塵,土歸土,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轉眸間,窗外細雨如絲,窗前剪影落寞。機關算盡的人,也有無計可施的落拓。世事皆可計量,唯情難料,他愛上我,究竟是我的幸,還是他的不幸?

他是個君王,始終有他放不下的驕傲。他習慣了掠奪,像野獸一樣掠奪和占有想要的一切,不肯放手。然,其實,他也隻是一個不懂表達愛的男人。他要我給別的女人的兒子賜名,是要我憤怒;他專寵別的女人,是要我嫉妒……他以為這樣我就能愛上他,傻啊,隻是個傻子。他難道不知,即使我是愛他的,他這樣做也隻能讓我的心漸漸離他遠去,更況我並不愛他呀。

四年了,他本不該再守護我了,何故再攪亂我的心湖?

混著誅顏花香的淡淡檀香味浸滿了房間。翻年之後,春再來,花園裏的誅顏就又要開了,誅顏花,形如牡丹,花色如雲,妖潔孤豔,適合踏春而來。

“雲楚,為何對我這般好?”我支開婢女緩緩從床上坐起。

“嗯?”窗前遠眺的人回頭看我一眼,“你醒了?問我何?霓裳。”

打擾他的靜思了嗎?“為何對我這麼好?”明明知道不會有回報,為何還要堅持?

“你感動了?”雲楚走近我,坐下,擺出一臉邪笑,挑眉,“你是朕的皇後,朕不該對你好麼?”

“別這麼對我笑,”我知道他故意避重就輕,逃開我的話鋒,“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呀!為何?”雲楚緩緩起身又看向窗外,仿佛他自己也在尋找問題的答案,“有些事,根本沒有答案,你相信,人有前世嗎?”

“前世?”我意外的低喃,難道雲楚想起前世了?我不再出聲。

雲楚回身再度挑高眉,邪邪一笑,“一定是我前世虧欠了你,所以這一世便注定愛上你。你說呢?”

我,“我……不知道。”我能告訴你,前世,你欠了我一生的承諾和天長地久的盟約嗎?

雲楚失望的暗了眸色,“對啊,你不知道。那是……你的心不在我這裏,而我的心,卻早早給了你。若能取回我的心,也許我就能舍下你了,隻是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何以對你,總也舍不下,我從不相信人心會痛,遇到你後,我信了。明知不該眷戀,卻不可自拔的愛上了你……你一定覺得很可笑……”

“不,沒有,這並不可笑。”我自己正飽受著“舍不下”的煎熬,又怎會笑話你?第一次聽到雲楚用這種口吻說這種話,有感觸嗎?有的,他也無奈,他也無奈。

“雲楚,別再愛我了。”我沒有相同的愛來回報你。

“若我能做到,也許當年你早就死在我的‘斬龍匕’下了,你是‘斬龍匕’第一個未斬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你相信嗎?在你眼中冷酷無情的我,不止一次的抗拒過你,卻……都失敗了,失敗的代價就是陷得更深,跌得更重。”雲楚在我身旁坐下,伸手撫向我的秀發,我條件反射似的躲開。雲楚不自然的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僵笑,眼中是無盡的落寞,“為何你和我一樣舍不下?……罷了,我還有一輩子的歲月等你愛上我,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