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炎清淡地笑:“好的。不過凡事還是要征求她的意見,她同意了才可以說。”
沈炎說得很準。韓菁拒絕T市的一切消息,也禁止他向T市透露消息。她做得十分決絕,就連她接受沈炎的求婚以及生了一場大病這樣的事,莫北和江南都是在三個月之後才得知。
沈炎求婚是在他們抵達新加坡的七天後。那天他拖著韓菁一起去超市,準備做一次豐盛晚餐。但韓菁胃口懨懨,唯一肯吃的蔬菜隻有一個土豆,唯一肯吃的肉類隻剩下一個牛肉。回到家後沈炎把這兩個東西窮盡了花樣,光是土豆就做了五道菜式,熗土豆絲,土豆燉牛腩,炒土豆塊,拔絲土豆,以及土豆湯。
韓菁看了以後啼笑皆非,連連稱呼他沈大廚,後又改口叫神廚。
沈炎在廚房裏折騰得辛苦,韓菁也很買賬,盡管沒有多大食欲,還是每個菜都吃掉一點,燉牛腩和土豆拔絲更是多次動筷。
席間很輕鬆。沈炎回顧起和韓菁一起遊覽歐洲列國時遇到的趣事,餐廳裏便時不時會有笑聲聽到。到飯尾的時候,沈炎起身去了臥室。片刻後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隻手工的陶瓷杯子。那隻杯子很眼熟,眼熟到韓菁覺得和十七歲那年他送給她的那一隻非常像,像到幾乎一模一樣。
“這就是那年我做的後來送給你的那一隻。”沈炎笑了笑,“是去從國內過來那次,去機場之前我去接你,從你的房間偷到了這裏。”
“……”
“這個杯子裏其實有個小玩意兒。”他微微眯起眼,用指腹最敏感的地方仔細按著杯身下半部分,片刻後突然用力,很快“哢嚓”輕微的聲音響起,紋著青花的杯身有個地方被按塌,露出裏麵一個狹窄的縫隙。
他把那個縫隙朝下晃了晃,片刻後真的倒出來一個小玩意兒。
是一隻三色金的三環鑲鑽戒指,每環都鑲滿細碎的鑽石,金白交錯,精雕細琢,即使在柔和的餐廳燈光下也依舊閃爍耀眼光芒。
韓菁望著那隻鑽戒,沒有動。
眼前的架勢一看便知下麵將要發生些什麼,她沒有喜悅和激動,但也不見得就很反感。隻是潛意識下依舊有些失措,總覺得這樣是否太早。不過她的臉龐一如既往的細膩柔和,嘴唇抿著,看不出任何情緒。
“莫先生說你有和我結婚的打算。但我覺得求婚這種事,應該我來做比較合適。”那隻戒指被他平托在掌心,美麗精致得讓人迷炫。他的聲音低沉,並且帶有極難得的溫柔,溫柔到近乎蠱惑,“這隻鑽戒不是很名貴,但是是用我那年暑假打工的全部薪水買下的。我想了一周,也不知道該怎麼求婚才合適。我知道你不喜歡太花哨,也不知道說些什麼話會打動你。”
“現在你也許覺得年紀還小,結婚的事還很遙遠。可對於我來說,我從沒有這麼渴望想要珍藏起一個人,這種渴望已經濃烈得我再也忍不住,想要開口求婚。” 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聲音懇切到虔誠,“韓菁,你嫁給我好不好?”
韓菁從來沒有懷疑過沈炎的情感。
他看著她的時候通常眼神都很收斂,然而她即使是在離他十米遠的地方動一動,他也能在同一時間裏快速察覺。
那一晚沈炎眼底的情感就像是汪洋恣肆的大海,深邃而且浩瀚,情意不加掩飾。他一直都維持著手托戒指的姿勢,一直在等待她的回答,眼睛也沒有眨。他那張臉龐英俊,加上這樣的目光,即使是一個素昧平生的女生,這樣第一眼見到他,也許也要動心。
韓菁盯著那枚鑽戒,微微歪著頭,陷入沉思。良久之後視線終於慢慢轉回到他那張好看的麵孔上,聲音很沙啞,不過很清晰:“……好啊。”
她很平靜地說出來,沈炎卻像是受到了震動。一時口不能言,隻是定定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相信了她說的話,眼睛連閃了好幾下,最後用微涼帶汗的手握住她的,把戒指一寸寸仔細套上去。
如果按照沈炎的本意,那他估計想當天求婚的下一秒就拉著韓菁去教堂。隻是考慮到韓菁腿傷未愈,他們的婚禮還是不得不定在當年冬天。
然而沒有預料到的是,等韓菁腿傷痊愈後,她卻又開始生病,病勢前所未有的凶猛,連帶婚期又不得不順延到次年春天。
幾乎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她這回生病大半部分都是心理原因在作祟。高燒不退,嘔吐不止,頭疼得快要爆炸,一夜一夜地睡不著覺,韓菁幾乎以肉眼可以看得見的速度消瘦下去,就像是一片千瘡百孔的樹葉,仿佛稍稍錯開眼,就可能隨時會離開。然而她的態度又一如既往的強硬,沒有回旋餘地,沒人敢勸她看看醫生。
沈炎那天從外麵回來,輕敲臥室門而後推開,一眼掃過去,柔軟大床上躺著的人幾乎毫無生機。他的麵色陡然變白,快得近乎小跑過去,拍了拍她的臉,手指觸及到一點溫熱,才終於放下心來。
他的動靜不小,睡得再沉的人也能被吵醒,更何況是淺眠已成習慣的韓菁。她緩緩睜開眼,微皺著眉,聲音帶著久病不愈的沙啞:“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