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一名內侍恰好從他的旁邊經過,衝著他行了一個禮,趙高連忙叫住他,向他打聽那個發怒的少年是誰,那名內侍極為詫異地問趙高道:
“大人,您久居宮中,怎麼會不認識他呢?”
“啊,我雖久居宮中,可大多數的時間都陪在皇上身邊,有些宮中之人反倒不認識了。”
“是,是,大人總是幫皇上分憂解難,有時當然也無暇他顧了,不過您所問之人您還是要記住的,此人乃是皇上的幼子,名叫胡亥。”
“胡亥……”趙高聽了這名字之後沉吟了一下,努力地從自己的記憶中搜尋關於這個名字的消息。隨即他便想了起來,但他並沒有露出聲色,隻是淡淡一笑,對那名內侍說道:“有勞你提醒了,我記住了。原來他是小王子啊,多虧你提醒,要不然以後衝撞得罪了主子,我可能還不知道呢,多謝,多謝。”
“趙大人您太客氣了,以後還要麻煩趙大人多多提攜呢,趙大人,我先走了。”
趙高目送著那名內侍走遠,極其得意地一笑,繼續向前走去,但他並不是去太虛仙境,而是徑直往後宮而去。
後宮的路徑雖亂,可對於趙高來說,卻是輕車熟路,這不但是因為他常常隨嬴政來這裏,而且他自己也時常光顧這裏。一方麵,有些嬪妃知道他在嬴政的身邊非常得意,所以常常給他金銀財寶,讓他在皇上的麵前替自己多多美言幾句,以使自己獲得皇上的寵幸;另一方麵,趙高也會在後宮之中尋找自己喜愛的女人,入其春閨之中以慰其寂寞長夜。
後宮的路徑雖亂,可對於趙高來說,卻是輕車熟路,這不但是因為他常常隨嬴政來這裏,而且他自己也時常會光顧這裏。一方麵,有些嬪妃知道他在嬴政的身邊非常得意,所以常常給他金銀財寶,讓他在皇上的麵前替自己多多美言幾句,以使自己獲得皇上的寵幸;另一方麵,趙高也會自己在後宮之中尋找自己喜愛的女子,入其春閨之中以慰其寂寞長夜。當然,這後一種情況在他受宮刑之後就沒有再發生過。不過,對於自己曾經非常熟悉的後宮的路徑,他是不會忘記的。
他在後宮之中左左右右地轉了半天,終於來到了一處房子麵前,還有個圓月形的小門。他長出了一口氣,他相信自己的記憶力,應該是不會錯的。
圓月形的小門上,橫排寫著三個字,“芷蘭齋”,看筆體便知道是嬴政寫的。趙高站在門前笑了笑,他還清清楚楚地記得皇上當時為此齋題取齋名的情景呢。那個時候,此齋的主人於姬還頗受皇上的恩寵。但現在,這裏卻冷落淒清,早已不複當年的風光。沒錯,就是這處房子,就是於姬為皇上生的最後一個兒子,皇上親自為其起名胡亥,那是因為此兒出生時候濃眉大眼,形如胡人之威武,沒想到長到現在卻成了一個如此胸無大誌的紈絝子弟。不過也好,他要是和扶蘇一樣勤奮好學,力求上進,自己又去哪裏找靠山呢?他慢步走進小門,站在院子裏,輕輕地咳嗽了兩聲。“誰啊?”一聲女人的詢問從屋中傳了出來,緊接著便有一名宮女推開門,從屋中走了出來。趙高並不認識她。“您找誰?”
“我找於娘娘。”
“好,您請進吧。”
屋中有一個30餘歲的女人正坐在桌邊翻看竹簡書策,她並沒怎麼化妝,而且頭發和衣服看上去也十分淩亂,不過從她的眉眼辨認,昔日她也應當是一個姿色絕非平庸的美人。她就是胡亥的母親於姬。其實,她的年紀也並不老,而且打扮起來也可以算是風韻不減當年,但她卻無法再得到嬴政的寵幸了,因為嬴政喜歡的是更年輕更美麗的少女,而且還要沒有性愛經驗的處女。她們這班老女人們已經不能再引起嬴政的興趣了。可以說,於姬如今是完全清閑下來了,她也隻能靠讀書聊天來打發百無聊賴的日子了。
見進來的人是趙高,她不禁嚇了一跳,尖叫一聲,立即跳起來,飛快地跑到屏風後邊,而後大聲地叫道:
“青兒,趕緊進來幫我梳梳頭。”
那名宮女連忙答應著跑到屏風後麵去了。趙高心中暗自一陣好笑,他知道於姬會錯了意了,她還以為自己前來是預示著皇上的召幸呢。這些人唯一盼望的就是能夠頻繁獲得君王的臨幸,這就是她們一生的幸福。所以,一見到自己,她才會如此慌張地趕緊去把自己梳洗打扮一下,為的是留給他趙高一個好印象,也等於是留給皇上一個好印象。如果皇上不來,那麼她便連梳洗打扮的心情都沒有了。但是,整個後宮的大片宮殿房舍之中,至少有嬪妃貴人千餘名,而且還有後源不斷補充,皇上就是一夜一個輪著來,都得需要好幾年的時間,他又怎麼會頻繁光顧一處呢?趙高找了個地方坐下,雖然於姬身為娘娘,但這裏照樣有他坐的地方。對於這一點兒,他還有相當的自信的。屋子裏的擺設也顯得有些淩亂。他耐心坐等了好長的時間,於姬才終於嫋嫋婷婷地走出屏風來。
果真有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如果不是仔細地審視再加上記憶中以前的印象,趙高簡直就無法拿眼前的美貌少婦與剛才那個失魂落魄的怨女相提並論。於姬化了妝之後就跟完全換了個人似的,秀發高聳而分雲鬢,臉上也極淡地施了一層粉,就連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身嶄新的,而且好像從來沒穿過。也許這件衣服早就做好了,隻不過一直沒有機會穿出來。
她慢慢地坐到趙高的對麵,又有意無意地摸了摸鬢邊的長發,而後才笑著對趙高說道:
“趙……趙大人,你今天來我這芷蘭齋有什麼事嗎?”
“娘娘,您就還像以前一樣,叫我趙高就行了,我今天來是……”
“是不是皇上今天晚上要來我這裏啊?”於姬極其興奮地,也是迫不及待地問道地問道。
趙高看了看於姬臉上強烈的渴望和企盼,他知道,於姬是多麼希望能得到肯定到肯定的答複啊,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於姬頓時便沮喪至極,一下子將頭上的一根的一根長簪拽下來,她剛弄好的頭發也頓時又淩亂地垂了下來。看她的表情,她幾乎她幾乎要完全崩潰了。
趙高瞅了一眼旁邊的那名宮女,那宮女瞅了一眼於姬,而後默不做聲地走了出走了出去,而且還回首把房門關上。
“娘娘,這次我來見娘娘雖然不是告訴您皇上要來,卻也關於娘娘後半生的幸福,不知娘娘您想聽不想聽?”
“唉,如果皇上從此以後再也不來我這裏,那我後半生永遠都不會幸福福的。”
“娘娘,我知道您想讓皇上依舊像以前一樣常來芷蘭齋相陪,但現在單靠您您的力量恐怕不行了,如果您想聽一下我的意見,或許可以讓皇上再來芷蘭蘭齋。”
“啊,真的?你快說,隻要能讓皇上再想起我來,讓我怎麼做都行!”於姬姬一下子又來了精神。
“娘娘,依我的意見,您不妨可以利用小王子來重新爭取皇上的寵幸。”
“嗨,甭提了,人家別人生的王子好歹一個個都還勤奮好學,喜讀詩書,我我這個不成器的胡亥卻是榆木腦袋,不求上進,整天就知道玩,整個一個潑皮皮混子。唉,靠他來爭取皇上的寵幸,這輩子恐怕是沒希望了!”
“娘娘此言差矣。依我看,小王子這恰恰是生性淳厚樸實的表現,玉不琢不成器,如果您放棄了這種希望和努力,當然也就無法通過小王子來獲得皇上上的青睞了。”
“就是皇上喜歡他又怎麼樣啊?他的大哥扶蘇聰明好學,勤於政務,現在就就幾乎已經能獨當一麵,皇上一定還是喜歡他多一點了。”
“非也。娘娘,您總是待在芷蘭齋裏麵,所以對外邊的情況也不了解。現在在公子扶蘇總是拂逆皇上之意行事,而且屢屢出言觸怒皇上,所以皇上對他也也極為反感。”
“是嗎?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這倒是亥兒去爭寵的一個機會。不過……不不過亥兒年紀尚小,而且又口拙,不善言辭,胸無城府,隻怕難以討皇上的歡歡心。”
“如果言辭之上無法達到目的,那麼就從行動上來表現對皇上的忠心和關懷懷嘛?”
“那……那怎麼表現啊,你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
“有倒是有了,隻怕娘娘不肯下這個狠心去做。”
“到底是做什麼事情啊,怎麼還要下狠心啊?難道還要讓我去幫亥兒殺人不成?”“哈哈,娘娘說笑了,我不會要娘娘去殺人的。現在皇上帶回來兩名方士,專門為皇上煉製長生不老之藥,萬事俱備,隻欠一樣東西還沒有得到,所以我特地來告訴娘娘,其他人都還不知道呢!”
“那還缺什麼啊?”
“缺一隻皇上子嗣的手指頭。”
“什麼,缺一隻手指頭?等等,你……你的意思不會是讓亥兒貢獻一指以為皇上煉製長生不老之藥吧?”
“娘娘說得一點兒不錯,我正有此意。由於煉製此藥需要後輩之骨肉與血為引,所以手指頭是上上之選。”
“不,不行,我可舍不得讓亥兒丟掉一個手指頭,他今年才14歲啊,留著手指頭,以後可以幫他做很多事呢。”
“那娘娘您甘願從此孤苦寂寞的終老於這芷蘭齋中?您就真的甘願讓小王子無法受皇上恩賜而遭冷落?忍心讓他的兄長們欺侮排擠他?”
“我……”
“娘娘,您可能會說我事不關己,我當然不心疼,可您別忘了,舍不著孩子打不著狼,舍不掉手指便得不到皇上的恩寵。更何況,我趙高也曾為了博得皇上的寵信而甘願承受斷指之痛。”說著,趙高將自己缺了一隻手指的手放到桌上,手指的斷茬齊刷刷的,顯得與其他的幾根手指頭極不諧調。於姬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而趙高卻淡淡地對她說道:“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皇上為了試一試我對他的忠心,說想要我的一隻手指頭,我當即就拿出刀來,將手指切下來交給了皇上,皇上對我自然也就更加寵信了。今日的情形與當日不同,皇上並沒有誠心要試娘娘您以及小王子對他的忠心與關懷,我是提前給您通個消息。做與不做,全在娘娘您的一念之間。不過,這件事很快就會讓別人知道的,到那個時候,也許您再想表忠心恐怕都來不及了。”聽完趙高的話,於姬陷入了艱難的思慮之中。的確,她也迫切地想要改變自己麵前的處境。那樣的話,不但自己可以重得安樂,就連自己的兒子胡亥也能夠有所依托了。趙高的建議不失為一個好方法,但若真的讓她將自己親生兒子的手指貢獻出去一隻,她還真有點兒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