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賁與王翦父子二人聽了王翦的問題之後都一臉詫異,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忽然,王離若有所悟地叫了一聲,而後急急忙忙地開口說道:
“對了,祖父,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好像皇上另外還說為了使北伐匈奴之役一奏而成功,將會主要考慮現在仍在軍中領兵、熟悉軍中情況的人掛帥出征,而暫不考慮在朝中居官的武將。孩兒當時覺得這個問題不會有什麼影響,所以也就沒有太在意。”
“雖然你覺得這無所謂,可我卻恰恰認為這是問題的關鍵。”王翦臉色凝重地說道:“我們王家世代忠良,為大秦統一天下立下赫赫戰功,因而才有一門二侯之尊榮,但俗語說樹大招風,我們不得不對其審慎對待啊!”“祖父,孩兒以為我們隻要忠心耿耿,一心為國,皇上肯定不會對我們心生猜忌的,你又何必擔心呢?”
“傻孩子,你這個想法太簡單也太幼稚了。你根本就不了解當今的皇上,當今萬歲雖然胸懷大誌,韜略過人,但有時卻刻薄寡恩,翻臉無情,而且猜忌之心甚重。否則,以李斯的才能和對大秦的貢獻,他理應在王綰老丞相解任之後身兼左、右二相之職,但皇上卻硬讓馮去疾分擔其職,這是為什麼呢?原因很簡單,皇上就是不想讓李斯權勢過大。”
“現在,我們家功高爵顯,說不定皇上早就對我們心生疑慮,如果我們再貪功心切,去向皇上自請掛帥,那就很有可能招致皇上的猜忌,給自己招來禍患,所以,我們倒不如韜光養晦,把這個機會拱手讓人,從而保全自己。”
“再者,除了蒙恬之外,可能還有許多因素影響到出征討伐匈奴之事。近來隗林與扶蘇公子交往甚密,而且據傳他也要請命掛帥出征,我也不知道他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還有,公子扶蘇為人博學明禮,頗有治世之能,已經成為許多大臣公認的皇位繼承人,但趙高卻一味地親近那個渾渾噩噩的少子胡亥,他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我也無法猜透。但是,趙高是皇上麵前說一不二的大紅人,而且此人最是詭詐陰險,他不會做無目的的事情的。”
“如今朝中大臣有不少都心懷鬼胎,或者說是在進行著一次代價重大的賭博。咱們賭不起,但卻可以躲得起,不知你們是怎麼想的。”
王賁聽了父親的一番話,連連點頭。本來他對父親最初的決定感到十分的詫異和不理解,現在聽了父親的解釋之後,他才晴歡方醒,明白了父親的良苦用心,也的的確確地明白了朝中眾人的鉤心鬥角。他隻是一個武將,他不想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博。而王離聽了自己的祖父的話之後更是感到一陣陣的心驚膽寒,後背之上更是冷汗迭冒,他實在沒有料到這其中還有這麼大的學問,還有這麼多說也說不清、道也道不明的問題。自己本想為國家出力,卻實在沒有想到自己反而有可能會因此而受牽累,受猜忌。想到這裏,他不敢再往下多想,最初的雄心壯誌也眨眼間消逝得無影無蹤了。
“祖父,那咱們應該怎麼樣才能擺脫這種窘境,把這個機會拱手讓人呢?言辭明確地向皇上拒絕出戰嗎?”
“傻孩子,那你就太不了解當今皇上了,現在我們既不能去自動請纓,也不能明確拒絕,我們隻有一條路可以走。”
“哪一條路?”王賁和王離不約而同地開口問道。
“裝病。”
王翦意味深長地說著,目光在王賁和王離的臉上來回地掃視著。
第二天,王府之中傳來了一個令滿朝文武都十分震驚的消息,王翦及其子王賁都患上了一種十分古怪的病症,先是皮膚各處奇癢無比,而後是癢處潰爛流膿,醫生診治之後也不知是何病症,隻能保守治療。
不遠,令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始皇嬴政對於王家父子二人的突病並不感劍什麼憂慮,仿佛這二人在他的北伐匈奴的計劃中根本沒有什麼作用似的。王翦派人來請旨回頻陽老家養病,始皇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誰也不知道始皇究竟會派誰去領兵平定匈奴人。本來有不少人認為掛帥出征的人會是王家的人,但現在王翦和王賁因病回老家養傷,王離也護送他們回家盡孝。許多大臣都有點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夜色光臨。鹹陽宮中四處燈籠高懸,驅走了夜色的黑暗,嬴政坐在書案之後,全神貫注地批閱各地呈報上來的奏折。攻取南方百越之地的戰爭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他決定先暫且緩一下,全力平定北方的匈奴。
趙高手中端著一個瓦盆,滿麵笑容地走進來。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案邊,也不去打擾始皇,而是伸手揭開瓦盆的蓋子,一陣氤氳嫋繞的熱氣之中,始皇猛地聳了聳鼻子,好像嗅到了什麼異香,繼而抬起頭來,四處觀望著。趙高就站在他的身邊,所以他一下子便看到了一臉笑容的趙高。
“趙高,你聞一聞,這是什麼味道啊,真的好香啊!”始皇放下手中的奏章,非常興奮地對趙高說道。
“皇上,您不用奇怪,這香味奴才剛才就偷偷聞過一次了,請皇上恕罪。”說著,趙高將手邊的瓦盆向始皇推過去。
“這是什麼東西啊?”始皇十分好奇地低頭瞅了瞅那瓦盆。瓦盆之中是一種顏色深綠的熱湯,一陣陣異香隨著嫋嫋的熱氣不斷湧入到他的鼻息之中。
“皇上,這是奴才讓那兩位道長熬製的滋補藥湯,不但香氣濃鬱,而且飲後有健身醒腦、滋陰壯陽之功能,正好可以緩解一下皇上操勞國事的困乏,您也趁熱把湯喝了吧,涼了可就不好喝了。”
始皇點點頭,對盆中之物又注目良久,仿佛不舍得喝掉似的。又過了一會兒,他才端起瓦盆,將盆中的熱湯一飲而盡。喝完之後,他又不自覺地吧咂吧咂嘴,細細地體昧著留於齒頰之間的異香。正在這時,一名內侍跑進來,對始皇奏道:“啟稟皇上,隗林隗大人在宮外求見,說有要事稟奏。”“嗯,好,朕正要宣他進宮來麵見朕呢,他倒自己先來了,讓他進來吧。”那名內侍領旨而去。趙高也捧起桌上的瓦盆,對始皇說道:“皇上,隗大人來麵見皇上一定是有要事相告,在此也無用,就先告退了。”
“那也好,你正好下去安排一下,朕今天晚上要去後宮歇息,你提前準備一下。”
“是,奴才這就下去準備。”
說著,趙高端起瓦盤轉身向外走去。讓人感到意外的是他的臉色變得很凝重,走到門口外的僻靜之處,趙高輕輕地咳嗽一聲,一名身著宮中侍衛服裝的人快步走到他的身邊。二人低聲耳語幾句,那侍衛即刻迅速離開,向著趙高所來的方向走去。
始皇嬴政又沉浸於奏章的披閱之中,隗林輕輕地走了進來,跪在地上,低聲說道:
“皇上,微臣隗林拜見皇上。”
“好啦,你起來吧,朕正好有事要問你呢。”
隗林聞言站起身來,立於書案的一側,而後恭恭敬敬地目視著始皇。
“皇上,不知您有什麼事要問微臣?”
“隗林,朕打算不日選帥北討匈奴,但是卻不知如何進軍,不知你對征伐匈奴之事有什麼建議?”
“皇上,其實微臣早就在思考這個問題了。匈奴人之所以在我大秦的北境恣意燒殺擄掠,率性胡為,一方麵跟某些邊關守將玩忽職守有關,另一方麵也與匈奴人自身優勢的合理發揮大有關係。匈奴人素來過的是遊牧漁獵的生活,因而個個都是身體強壯,勇猛好戰,就連女人也無一例外,而且他們的戰馬也都慣於奔跑,同時迅猛無比。不過,經過微臣的一番考慮之後,微臣也想出了一些破敵之策。”
“噢,什麼破敵之策啊?你快說來讓朕聽聽!”
“是,皇上。微臣以為,匈奴人雖然多善騎射,但卻疏於兵書戰策,不善於陣地作戰,而且他們又過多地依賴於戰馬的腳力,所以微臣想出了四條對敵要訣:
第一,多尋良馬,爭取能在這方麵與匈奴人抗衡;
第二,以精銳之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將盤踞於我大秦境內胡虜殲滅或是將其驅逐出境;
第三,效法先代君王所為,在北邊築牆以禦匈奴人,同時也能限製他們戰馬優勢的發揮;
第四,徙民戍守北部邊境,鼓勵農耕,抵禦並同化匈奴人。
微臣的這四條對敵之策已經說完,不知道皇上是怎麼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