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隨著楊巡進了府裏,楊鳶洛掃視一圈,並沒有瞧見萬氏的身影,就連萬氏的身邊人都沒有一個,心下了然:“父親,怎麼不見娘親?難道娘親不願意來見女兒嗎?”
楊巡愣了愣,礙著墨祈煜還在,總算將那股子不悅之情給咽了下去:“你娘何嚐不想出來接你?隻是最近天氣反複,她身子又不結實,前幾日偶得風寒,這會子正躺在床上休息。你若是想念她,去瞧瞧她也就是了,何必勞動她呢?”
楊鳶洛對楊巡有著說不出的厭惡。想必原先的楊大小姐日日夜夜見到這樣薄情寡義的爹爹,早就已經麻木了吧?
“說的是,女兒倒忘記娘親身子不適了。”楊鳶洛麵無表情,剛進府時還掛在臉上的得體的笑容,也懶得裝了。
楊巡麵色頓時一僵。
墨祈煜瞧著場麵不好,便笑道:“嶽丈總是忙於朝政,小婿也不敢冒昧打擾,幸好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閑,不知嶽丈可有意與小婿閑談一二?”
有人給台階,楊巡自然順階而下:“王爺這是折煞老臣了。老臣知道王爺喜歡品茶,書房中已經備下了茶具,王爺隨老臣來就是了。”
墨祈煜便衝著楊鳶洛使了個眼色,楊鳶洛卻隻當沒有看見,皮笑肉不笑地對杜三娘說道:“姨娘,我許久不回,對這府中的路竟然就有些生疏了呢。不如姨娘過來領著我去娘親那裏可好?”
今非昔比,楊鳶洛再也不是那個病歪歪任人宰割的小姐,杜三娘自然明白輕重。因此即使百般不情願,也依然隻能麵帶笑容:“瞧王妃這話說的,王妃有什麼事情,盡管吩咐就是。”
萬氏所居鎖清秋在楊府後院最偏僻的角落裏。
當年,萬氏剛嫁進楊府,因著溫婉大度,姿容過人,深得楊巡的喜愛與敬重。
傳聞萬氏居住的正院乃是楊巡親自畫了圖紙,著上好的工匠打造而成的。隻可惜,在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中,被毀為灰燼。
萬氏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原先傾國傾城之姿如今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用府裏下人的話說,萬氏的容貌白天看了還可以當做貌醜,到了晚上,就活脫脫是個厲鬼了。
這樣的女子,自然讓楊巡提不起興趣。再加上萬氏隻生了一個女兒,無有子嗣,楊巡喜愛能說會道的杜三娘也就不足為奇了。
容貌盡毀之後,萬氏就帶著兩個貼身丫頭搬到了鎖清秋,每日裏也不做其他的事情,隻是誦經念佛,默默地為楊鳶洛祈福。
即使楊鳶洛已經貴為王妃,萬氏每日裏還是要在佛祖麵前為楊鳶洛禱告一番。
如果不是楊曉棠說萬氏的處境不妙,連貼身丫頭都已經被發賣出去了,楊鳶洛是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杜三娘母子還會迫害萬氏。
畢竟,如今在外麵瞧來,楊霽月的真正敵人應該是身為太子妃的楊曉棠。杜三娘母子就算要恨,也應當恨死了楊曉棠的生母,為什麼要去折磨一個已經無有所求的醜陋婦人呢?
難道,就因為萬氏如今還是楊府的當家主母嗎?
還未走進鎖清秋,便聞見裏頭芳香四溢,佛音嫋嫋。
楊鳶洛深呼吸一口氣,用這份虔誠的心告誡自己,做任何事情都要靜心,否則,很可能將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給辦砸。
雪影上前推開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隨著木門笨重的轉動聲,昏暗的佛堂內終於見到了幾絲光明。
正對著佛像,跪著一個蒼老的婦人。她雙手合十,麵容安詳,雙唇囁嚅,對著佛像不停地祝告,十分虔誠。
可能是因為這具身體從前的記憶,楊鳶洛每次見到萬氏,都不由自主地眼圈兒一紅,再說話時,就帶了濃得化不開的哀傷:“娘親,女兒來看你了。”
一連說了兩遍,那個婦人才聽到。十分緩慢地轉過身,迎著陽光,定定地看了楊鳶洛好大一會子,才欣然笑道:“原來是鳶兒回來了。”
佛堂裏昏暗不堪,越發襯得萬氏的容貌恐怖異常。
身邊的下人已經有發出小小驚呼的了,杜三娘更是像看到了什麼洪水猛獸一般,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楊鳶洛暗自冷笑,偏偏就點了杜三娘的名字:“姨娘在家中操持家務,十分勞累,今日我就借著娘親這裏的香火,為姨娘禱告一番。不如,姨娘跟著我進這佛堂?”
杜三娘倒也不蠢笨,知道楊鳶洛是有意要教訓她一番。
但也明白,雖然楊鳶洛的地位今非昔比,可如今她已經是嫁出去的女兒了,再怎麼身份高貴,在麵對娘家的事務時,也沒有什麼名正言順的資格來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