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鳶洛借著燈光看著菩提做針線。
菩提的針線活不過是一方帕子,錦緞麵兒,柔底子,在燈光下泛著柔光,看著就賞心悅目。這樣一塊上好的料子,一看便知是上貢的東西,皇室也隻用來賞給嬪妃們做衣裳的,而今卻被隨隨便便地拿來做帕子。
楊鳶洛輕聲問菩提,道:“是給月兒做的?”
菩提咬斷線頭,笑道:“太後娘娘說,殿下也這麼大了,雖然說金枝玉葉的,也不需要自己動手裁剪衣裳的,但德容言功,殿下總要會一點皮毛,就吩咐奴婢教殿下針線活。這方帕子是繡了給殿下做花樣子的。殿下總喜歡弄丟東西,這樣的帕子也不知道弄丟了多少了,奴婢便總給殿下繡。殿下自己繡的才好玩呢。”
楊鳶洛探過身子去,仔細看著菩提手中的帕子,見也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隻不過是在素帕的一角上繡了“月”字,排成了梅花的樣式,看著倒很是新穎別致。
“你們殿下的帕子繡的比這個如何?”
菩提捂著嘴,笑了笑,說道:“殿下繡帕子也有一年了,卻總是不成樣子,但卻繡了好多,起先還給各宮娘娘、小主並幾位皇子殿下們送過。後來有一回,是皇上說,讓殿下別送了,送的多了,皇上那裏都快放不下了。殿下這才作罷,但卻一直都送給五皇子殿下。奴婢聽五皇子殿下的小廝說,五殿下那裏都已經堆了好幾個大箱子了。”
這會兒輪到楊鳶洛忍俊不禁了。
她都能夠想象出,五皇子墨子歸望著自家親妹子那無奈而寵溺的笑容。
“月兒的確喜歡繡這樣的帕子,本王那裏還有許多呢。”墨祈煜也探過身子輕輕笑道。
厘陌一聽便來了精神,也打量起菩提手中的那方帕子來,笑道:“若是公主殿下的繡工有這樣的水平便好了。”
言下之意便是嫌棄和笑話墨惜月的女紅活計了。
菩提聽起來卻好像很是生氣的樣子,特地將那方還沒有完全繡好的帕子扯過來,拿起剪刀三下五除二地剪了個粉碎,弄得在場的人都十分地詫異。
楊鳶洛便問道:“好好的帕子,你剪了它做什麼?”
菩提紅著臉,訥訥地說道:“奴婢做的帕子不好,這上麵的梅花並月字都是死的,殿下繡的才好呢,殿下的繡工要比奴婢的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夠有這樣的帕子的。”
這個小丫頭,倒和墨惜月有一樣的氣性,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什麼死啊活啊的,亂說話!”不知道什麼時候,墨惜月竟然醒了,伸長了手,從針線笸籮裏撿起那帕子的碎片,盯著上麵的小梅花一個勁地搖頭,十分惋惜地說道:“好好的料子,你若是覺得不好,大可繡好了送給別人就是,再不濟,做成香袋,甚或當成尋常的抹布拿來使便罷了。這下子倒好,這塊料子算是作廢了,什麼都做不成了。”
菩提聽著就要跪下請罪,墨惜月卻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我知道你的脾性,我沒有怪你。你下去問問館長,什麼時候上晚膳,睡了一覺,我倒餓了呢。”
墨惜月這麼一說,大家都覺得腹中有些饑渴。就連楊鳶洛也覺得肚子裏空空的十分難受。
菩提慌慌張張就要跑下去,楊鳶洛心中那股子不安的情緒在此時此刻卻又再一次占據了她的心,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馬上就要發生一樣。
“菩提,你回來。”楊鳶洛指了指白芷,笑道:“你是宮裏的,除了伺候你家主子,怕是也沒有做過什麼粗活計。白芷,你去吧,幫著館長將飯食都端上來,記住,不要那不幹不淨的人插手。”
白芷會意,行了行禮,就轉身下樓去了。
墨祈煜自然明白楊鳶洛的用意,兩個人心照不宣,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一個坐到了墨惜月的身邊,一個站在了窗邊往外看著密集的雨點。
氣氛似乎就在這個時候凝固了起來。
就連大大咧咧的墨惜月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撇了撇嘴,裹緊了身上的被子,往菩提身邊蹭了蹭,一手指著豆蔻,笑道:“豆蔻,我記得我枕頭下麵放著本書,你去拿過來,我想看。”
豆蔻有些不情願,縮著脖子往外敲了敲,吞吞吐吐地說道:“這都要用晚膳了,殿下這會兒看書,怕是……”
“本宮要做什麼,要你吩咐?”墨惜月立馬瞪圓了眼睛,豆蔻嚇得一愣,連忙轉身“蹬蹬蹬”地跑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