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露鋒芒降神駒 思緒萬千繞心頭(1 / 3)

後晉出帝開運三年(公元946年)八月的一個下午,在洛陽城東的一個校場上,一位虯髯卷發、高鼻深目的西域胡人,牽著一匹赤褐色的高頭大馬,一邊走一邊吆喝著:“各位,各位,快點過來看呀,正宗的西域寶馬!各位趕緊過來看啊……”

這位胡人的嗓音洪亮,再加上生硬有趣的漢語,立刻就吸引了一大批的人前來觀看。那些擺地攤的商販、閑逛的流浪漢,以及正在買東西的市民、僧人、官兵等,都不約而同的圍了過來。

這東校場是當年東漢明帝時修建的,縱向和橫向分別為一百丈,非常寬闊,是曆朝曆代軍事操演的地方。隻是到了唐末,天下發生戰亂,戰禍頻仍,後梁、後唐、後晉各朝,忙於征戰篡弑,更兼運衰祚短,無暇到此地排陣閱兵,竟然使得好端端的一座校場,荒草萋萋、雉飛兔竄,一天比一天破敗。

近兩年的時間,這附近夾馬營、駐馬營、轄馬營、健馬營、客馬營、新馬營“東城六營”的住戶,越來越多,而且大多數都是連年在外征戰的將校的家眷。他們的孩子,大多好勇鬥狠,都非常喜歡舞刀弄槍、騎馬射箭。因此,那些從外地來洛陽的商販,開始在校場的一側設攤,主要經營馬匹馬具、刀劍弓弩等,生意紅火得很,逐漸變成了一個並不是非常冷清的墟市。

那個西域胡人還在不斷地吆喝著,前來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轉眼之間就圍得水泄不通。人群中不乏豪傑俊彥之士,當然還有不少潑皮。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在那西域寶馬身上。

那匹馬的全身都是赤褐色,光澤油亮,就像緞子一樣,鬃毛烏黑而且粗長;身高足有六尺五寸,前胸寬闊,臀部滾圓,四條腿修長有力;嘴唇、鼻頭和眼圈的毛色略淡,與淡紅色極為相似,顯得剽悍、年輕、高貴。很顯然,這是一匹千裏挑一的神駒!

不過,幾個老到而又細心的圍觀者也注意到:這匹馬的尾巴隻剩下了一半,身體的左側還有兩道非常明顯的刀傷痕跡。從它站在那裏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一分鍾是安分的,兩隻前蹄不停地在地上踢、刨,嘴裏打著噴嚏,頭拚命地向上仰著,好像隨時都要掙脫韁繩,奮蹄疾奔遠去一般。這樣看來,那些懂馬的行家頓時明白了,這可是一匹經曆了戰場廝殺的烈馬,最重要的是它是一匹寶馬,但是平常人一定沒有辦法駕馭它。

那牽馬的胡人聽到人們對這匹馬讚不絕口,就趁熱打鐵,伸手摘下頭上的氈帽,一邊揮舞著一邊扯著嗓子喊道:“各位都已經看到了,此乃純種的西域良馬,追風賽電,可以日行千裏。不信的話你們可以看看它的毛色、骨骼,甚至是氣度,樣樣都是上品貨色。各位別看這匹馬高大壯碩,其實才長了五個牙,口嫩著呢!不信的話,你們瞧一瞧!”

他剛說完,旁邊圍觀的人就開始往上靠。那人一看,將氈帽重新戴在頭上,騰出左手,掰開馬嘴,讓人們一一過目。人們一看,立即發出嘖嘖的稱讚之聲,而那個胡人的右手,始終緊緊地抓住那馬絡頭,絲毫也不敢鬆懈。

“常言道,得良馬如得良伴。戰亂年頭能有這樣一匹好馬,可以說是福氣啊!機會難得,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啦!”

他接著歎了一口氣,顯得萬般無奈的神情說:“我若不是急於回鄉,缺少盤纏,又怎麼舍得將它出手!”

“你要賣多少銀子?”有人問。

“現今時價,身高四尺二寸的兒馬,值銀四十兩,每高一寸增銀十兩,這是就平常馬而言。我這匹馬身高近七尺,又是純種西域馬,你說值多少?”

“少噦嗦!幹脆點!賣多少?”

西域胡人略一思忖,咬咬牙說:“一百兩,一口價!少一錢也甭想牽走它。我急著使錢,便宜哪一位了?”

人們又開始議論起來,有的說貴,有的說不貴。這些圍觀的人群中,十之八九是來瞧熱鬧的,既不諳相馬之道,也無購馬之意。雖然那些行家心知肚明,這赤褐馬價值遠遠不止一百兩,如果在平時,配上一個好一點的馬鞍、馬鐙,再稍加修飾,最少可以賣到五百兩,有可能還會更多;但是這匹馬的來路不明,搞不好落一個雞飛蛋打,招來不必要的麻煩;二來這匹馬的性子如此剛烈,隻怕一般人難以駕馭,反而成為累贅。所以,誰也不願上前搭腔。

那個胡人見到這樣的情況,正要開口再賣弄一番,人群中忽然湧上來一群十六七歲的後生。這些都是“東城六營”的潑皮無賴,每天無所事事,遊手好閑,喜歡招惹是非。他們平時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威武雄健的駿馬,一時按捺不住,就一同圍上來,這個摸摸腿,那個摸摸尾巴,還有一個,用右手食指在那馬左側的刀痕上劃來劃去,嘴裏還一邊哼著小曲。

“快走開,趕緊走開!”西域胡人大聲嗬斥到,他一聽那赤褐馬急促粗重喘息,就知道馬已經發怒了,胡人使勁攥住手中的馬韁。

就在這時,那馬猛地向上一仰頭,順勢向旁邊一甩,掙脫了馬韁,後腿直立,兩隻前腿騰空而起,頭向蒼穹,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好像是在發泄它積壓在心中的憤怒一般。

那幾個後生被這突起的變故驚呆了,待到回過神來,準備跑開時,赤褐馬已在空中扭轉身子,四蹄著地,奔著他們疾衝而來。那些手腳靈活的,本能地向旁邊一閃,有兩個行動稍慢,被撞翻在地,馬蹄再一踏,便在地上翻滾抽搐,呼爹叫娘,顯然是斷了肋骨。

赤褐馬像箭一樣,從人群閃開的口子中竄過,撒開四蹄,朝校場空曠的一端飛馳而去。

“快攔住它,快攔住它!”西域胡人聲嘶力竭地喊叫著,急得捶胸頓足。人群中的議論聲、咒罵聲、呼喊聲,交相錯雜,如沸如揚,淹沒了他的聲音。

或許是赤褐馬剛解脫羈絆,還辨不清方向,或許是有意要向人們挑釁,它跑出一百來步,竟停了下來,在那裏慢慢地兜著圈子。

西域胡人非常迅速的跑過去,試圖用手抓住韁繩,誰知赤褐馬頭一偏,揚起前蹄,奮力一踢,正好踢在胡人的前胸上,幸好他躲閃得快,再加上魁梧粗壯,才沒有傷到筋骨,隻是疼的齜牙咧嘴,再也不敢上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