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就不信弄不到手!”

“集合!”馮傳五沒來由地就衝兵娃們吹響了哨子。

就在馮傳五重新把垂涎的目光投向英英時,拾糧這邊,也有了意外舉動。這一天,剛跟水英英轉完大草灘的馮傳五興致勃勃回到院子裏,這一天他的心情太美好了,誰能想得到,他居然就差點得逞。在水英英常追野兔的地方,他險些就扒掉水英英的褲子,那一刻真是美死了,雖說最終沒把褲子扒掉,沒把她赤條條放倒在草灘上,但他美美把她抱了一回,抱了一回啊,抱得自己都快要接不上氣了。馮傳五心想,一回生,二回熟,過不了幾天,他就能把這口饞死人的嫩肉肉吃到嘴裏!

吃到嘴裏!馮傳五邊想,邊朝後院走去。每每討了水英英的笑臉,或是跟水英英有過什麼接觸,馮傳五總想變著法子到拾糧眼前走一回,幾步都行,走了他才覺得開心。這天他走進去,就差點沒把自己嚇死。

拾糧在磨刀!

狗日的拾糧,他居然在磨刀。廚房裏的刀一直是吳嫂磨的,狗狗偶爾也磨一兩次,但從沒見過拾糧磨。這一天,拾糧竟在磨刀。不但磨廚房裏的,他還把草棚下閑掛著的鐮刀也都抱出來,一一地磨。馮傳五走進後院時,一眼就望見一地的刀,刀光閃閃,馮傳五驚出一身冷汗。後來他強撐出一點笑,故意問:“又不是收割季節,磨什麼刀?”拾糧不說話,也不抬頭,使勁地磨。刀在他手裏發出嚓嚓的聲響,磨一陣,拿起刀,放舌頭上一舔。天啊,這狗日,居然敢拿舌頭舔刀刃!

馮傳五嚇得掉頭就走。

這以後,馮傳五眼前,就常晃出一片寒光,刀的寒光。終於有一天,他憋不住了,拾糧隻磨刀,一有空就磨,磨給他看。他要跟這狗日喧喧,再不喧,馮傳五不被水英英想死,就會被那片磨刀聲折騰死。他瞅個拾糧在地裏忙活的空,故意走上前,咳嗽了一聲,跟拾糧喧起來。當然,馮傳五是不會跟拾糧喧什麼的,他就是想嚇嚇這狗日,給他敲點警鍾。比如好好種藥,千萬別把藥種死什麼的,再比如,有人檢舉拾糧,說他通共。

“通共什麼罪,你知道麼?”他故意黑下臉,摸摸腰間的槍,問拾糧。

拾糧不吭聲,隻管埋頭理地裏的藥,馮傳五以為拾糧怕了,又連著嚇唬了一陣,感覺嚇唬得差不多了,打算離開。就在馮傳五扭頭的一瞬,一直弓著腰的拾糧猛地挺起身子,還未等馮傳五看清,他已甩起了腰間勒的炮肚,馮傳五剛說了句你想做什麼,就見拾糧猛一用勁,手裏的炮肚嗖一聲,一塊石子飛出去,雞蛋大的石子,差一點就擊中馮傳五的頭,所幸,馮傳五把頭藏得快。就這樣,石子還是從馮傳五眼前掠過,畫個漂亮的弧,飛出地頭,飛到了山坡上,飛進了草叢中。馮傳五煞白著眼,傻傻地望住拾糧。

拾糧不緊不慢說了聲:“兔子。”然後就低頭擺弄他的藥去了。

馮傳五不甘心,抖著一身的冷汗出了地,往山坡上走去。等他從草叢中找到一隻死兔時,他的心,立馬就暗成了一片。

這石子,比他的槍子快,比他的槍子準,要是在黑夜,或者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天,不敢想!

河穀裏,溝畔內,另一股潮流也在湧動。針對抗戰結束後的新局勢,上級做出重要決定,要尕大和黃羊聯起手來,迅速掀起古浪縣的地下鬥爭,讓革命的聖火燃遍溝溝窪窪,讓每一片土地都覺醒起來。同時,上級要求黃羊和尕大密切注意馮傳五在青石嶺的一舉一動,確保這一嶺的藥不被反動派所用,一定要想方設法做通水二爺和拾糧的工作,盡快將青石嶺掌握到自己手中。

勸說水二爺的任務最終落到了小伍子身上。

小伍子再次提出到水家大院種藥時,遭到了水二爺的強烈反對。

“伍子,不是我不念舊情,我是為你好哩,回去,收起心來種好西溝那幾畝地。啥時候都記住,莊稼人,天生就是務弄莊稼的,務弄好莊稼,比你跟上五公子六賊胡鬧強。”

小伍子好話說了大半天,水二爺還就一句話:“這院裏,留不得你。”沒辦法,小伍子的媳婦、冷中醫的閨女五月出麵了,奶頭上吊個娃,一口一個把伍子留下。水二爺冷冷地梗起脖子:“伍子家的,你一個婦道人家,瞎跟著起啥哄,回去,管好你家伍子!”

小伍子兩口子走後很久,水二爺還陷在怔忡中醒不過神。末了,長歎一口氣,莫非,世道真要變?

這一天,水家二女古浪二梅突然帶著一個人,意外地站到了草灘上。草灘還是那個草灘,院也還是那座院,但,水家二女子的心,變了,變得跟從前,大不一樣。

要說,水家二女子的腳步,是沒讓這山嶺阻斷過的,這三年,她回娘家的路,還是通的。水二爺對她,也稍稍比對姐姐大梅好點。至少,她來了,還能進得了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