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鄔思道拉攏皇二子 保定府遇刺定驚魂(1 / 3)

那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弘時心中煩悶,邊走邊看。看了又走。不知不覺便走遠了,這才感到腹中饑餓。便在一家小店要了一壺酒和幾個小點,自斟自飲,不覺喝得半醉。起身要走,店家攔住道:“客官,您還沒給錢呢。”

“錢?”弘時有些明白,便用手去摸衣袋,卻是空空如也,竟一個子兒沒帶。

“爺沒錢。”弘時眯著雙眼,醉醺醺地道。

“沒錢?”店家氣惱地叫道,“想白吃白喝呀?”

“你放屁!”弘時醉眼一瞪,一手揪住店家的衣領道,“爺吃飯從來沒給過錢。”

店家嚇得把頭一縮,再也不敢言語。自認倒黴。

弘時出了酒店,借著酒興,哼著俚俗小調在街上橫衝直撞。行人一見,像躲瘟神一樣閃到一旁。弘時卻哈哈大笑,徑直走到一處高大的宅院前,見那門口進出的人很多,便也跟著人流走進門去。

弘時走到妓院,事成之後竟然付不出錢,妓院的老鴇剛要打人,卻碰見了一個中年男子為其解了圍。原來,弘時遇到的人正是鄔思道。兩個人隨後便找了一個茶樓,兩個人邊喝茶邊聊天。弘時笑吟吟地問道:“聽說鄔先生早已離開雍和宮,不知在何處高就?”

“一言難盡。”鄔思道歎息道:“小人當年原是赴京趕考來到京城,不想名落孫山。無顏回家鄉見父老,便投了雍親王府。如今雍親王已貴,小人自忖才疏德寡,才乞請離開雍和宮。因無處可去。便在京城到處盤桓尋樂,不想巧遇三爺。”

弘時聽了,才知鄔思道也是皇阿瑪遺棄的人。同病相憐,內心對他便油然而生同情之心。正想著,忽覺他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像是見了怪物似的,他心中不快道:“鄔先生為何這樣看我?”

鄔思道神秘兮兮地笑道:“小人有祖傳相麵之術,剛才發現三爺竟生成少見的富貴之相,故爾驚疑。”

“有何種富貴?”

“貴不可言,輕則出將入相,重則……”

“怎麼樣?”

鄔思道遲疑道:“在下說出來,請三爺千萬不可外傳,否則有殺頭之罪。三爺的貴相可享九五之尊。”

弘時不禁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鄔先生真會說笑話。想我弘時已屆而立之年,一事無成。哪裏來的九五之相。”

“話不能這麼說。”鄔思道煞有其事地說,“三爺雖生有富貴之相,但須遇賢人輔佐,經自己的努力才可實現。所謂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拚,即意此也。三爺前半生雖平平淡淡,但如果自己努力爭取,再遇賢人輔佐,仍可成就大業。”

一席話說得弘時怦然心動,自己本就生在帝王之家,這將來的皇位,除了弘曆,就是自己的。自己以前不存非份之想,是因為看了皇八子黨的下場,心裏怯了。鄔思道說得有理,雖有富貴之相,自己不去爭取也是枉然。自己為什麼不能振作起來,同弘曆鬥一鬥呢!父皇今天的地位也是靠打拚得來的。

弘時心裏這樣想著,精神便振作起來,眼前的鄔思道就是天降的賢人來輔佐自己成就一番事業的。

“鄔先生,請隨我到府上,有要事相商!”

弘曆天還沒亮就起來了,梳洗完畢,小蘇拉送上早點。便隨便用了些,拿一匹白馬,急馳而去。

兩匹馬很快就到了圓明園門口。弘曆老遠就看見兩旁停放著十幾乘綠呢大轎,看來六部九卿的官員已經搬來值班了。劉統勳道:“還是萬歲爺聖明。找到這麼個地方辦理政務,再好不過了。”

弘曆下了馬,就要進園子,忽聽南麵有人叫道:“四弟。”

回頭看時,卻是三貝勒弘時大步走來。弘時剛從轎中出來,因被幾乘轎擋住,弘曆沒有看見他,他卻看見了弘曆。

“四弟,這麼早來園裏有公務?”弘時一臉的笑容,情緒極好,與昨天愁悶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弘曆見他熱情,早忘了昨天的不快。答道:“我是來陛辭的,聽聽皇阿瑪有什麼訓諭。三哥,你有什麼公務?”

弘時笑道:“我哪裏有公務?就是來給皇阿瑪請安,還有,十三叔也搬進園子裏住了。他身子骨兒不好,我也想看看他。”

劉統勳乘他們說話的縫兒,向弘時請安。

“奴才給貝勒爺請安。”

弘時見過他幾次,嬉笑道:“四弟將來是做大事的,你跟了他,不怕沒有好前程。”

弘曆今早第一眼看見弘時,就覺得怪怪的,看他嬉笑著說話,仿佛變了人似的。他努力想弄個明白,卻總也不明白。

弟兄兩人進了園門,穿過山水相間的前湖,又走了一段長長的甬道,才來到勤政親賢殿的門前。值班的小蘇拉太監一見,慌忙跪拜行禮。

“皇阿瑪在做什麼?”弘時問道。

小蘇拉討好地道:“皇上正在生氣呢,兩位爺進去小心點。”

弘曆隻是輕輕點點頭,舉步便進了殿門。弘時心裏卻有些惴惴不安,他是被父皇訓斥怕了,生怕稍有不慎,又要挨罵。但見弘曆神態自若的樣子。隻得穩穩心神,跟隨著進去。

“王國棟無德無能!”弘曆剛進殿,就聽父皇厲聲斥罵。見左邊鄂爾泰木木地站著,允祥大概身子不太好,坐在躺椅上,用兩隻胳膊支撐著身子,無聲地注視著皇上。張廷玉和方苞在左邊站著,一聲不響。弘曆躡著腳在方苞的下首站了,弘時也學著站在他的下首。

雍正正值盛怒,顯然沒有覺察到兩位皇子,自顧自罵著:“王國棟在湖南當巡撫兩年,是怎麼當的!出了彌天逆賊全然不知。他如果能盡力宣揚聖心國恩,讓愚民懂得君父天倫,哪裏會出這等逆案,如今嶽鍾琪提供了新線索,著他去緝捕,也沒審出個子醜寅卯來,一點也說不清這些逆犯狂言亂語的根源。”直罵得口幹舌燥,才端起奶子茶喝了一口。弘時、弘曆趁空上前跪拜道:“兒臣拜見皇阿瑪。”

“你們來得正好,也站在邊上聽聽。”雍正等他們站回原處。接著剛才的話題道:“曾靜、張熙隻不過是偏遠地方的村夫野叟,居然也想造反,他們還搜羅了那麼多謠言,可見天下毀謗朕的人很多,眾口鑠金,非同小可,絕不能掉以輕心。王國棟偏偏不是這麼重視,他以為抓住了曾靜和幾名從犯就可以完了差事,卻不去深究他們骨子裏為什麼造反,也不去追究謠言的來源。既然辦不好。朕就撤他的職。逆犯押回京師,朕另派員審理。衡臣,就照朕的意思擬旨。”

張廷玉不愧為朝廷權臣,很快擬好了罷免王國棟的旨意,然後說道:“這長沙離京城三千多裏地,曾靜又是逆犯,一路恐怕會有其同黨圖謀不軌,皇上還是欽點得力官員押解欽犯進京。”

雍正剛才隻是一時之氣,信口說來,經張廷玉這麼一提醒,竟找不出合適人選來。允祥不顧病體,欠身請旨道:“皇上,臣弟走一遭吧!”

“不,十三弟,”雍正看著允祥瘦削的臉,心疼地道,“你這樣的身子骨兒哪經得起鞍馬勞頓。”

鄂爾泰深感聖恩有加,這會子也趕緊討好道:“既是怡親王貴體欠安,就讓奴才去吧!”

“毅庵,你也去不得。西北戰事正急,朕左右哪能缺少謀劃之臣。朕已有人選……”

“皇阿瑪,”弘時突然進身上前奏道,“兒臣日夜想著為您分憂。可惜,總沒有機會。這次押解逆犯進京,就由兒臣去吧!”

“你?”雍正帶著疑慮的口吻道,“曾靜是朕欽點的逆犯,一路必有其黨作亂,你能當此大任嗎?”

弘曆也從旁勸阻道:“三哥,那些逆黨武功高強,手段狡詐,令人防不勝防,像你這樣未經曆過江湖險惡,恐怕不易勝得他們。”

“四弟,”弘時一聽弘曆的話,氣就不打一處來,隻是記起鄔思道的話,才強忍著把火氣壓下去道:“你又經曆過多少險惡江湖,不也照樣可以巡視江南嗎?凡事事在人為,不讓我試一試,怎麼知道我不行呢?”

“事在人為,好!”雍正麵上含笑,讚賞道,“弘時,朕今天就特別喜歡你這一句話。這麼多年,你就從沒跟朕這樣說過。你們都是朕的皇子,朕看著哪個都一樣心疼,看著哪個有出息都高興。其實,朕即大位以來,就存著一個心思,今兒個不妨當著幾位愛卿和兩位皇子的麵說出來。聖祖皇帝在位的時候,他老人家的二十多位皇子中就有幾個為著將來繼承皇位不顧天理人倫明爭暗鬥,氣得聖祖將太子位反複立廢。朕本無心大位,自小就覺得做皇上是最苦的差事,偏偏聖祖就選中朕繼承大業,朕不得不以如履薄冰之心躬對天下,偏有阿其那、塞思黑之流,不甘罷休,屢屢給朕使絆子。其黨羽、信徒到處造謠、中傷朕。就連曾靜這樣一個窮苦偏僻的儒生也信其謠言。朕對這皇子黨爭有著切膚之痛,所以朕就想一個秘密建儲法,就是把立為太子的皇子的名字由朕在龍馭上賓前書寫在絹綢上,放入匣內,藏在乾清宮‘正大光明’的匾後,待朕歸天後,由禦前大臣共同啟示百官,詔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