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祿忽然叫道:“快,派人去請賈士芳。萬歲爺上次得病就是此人相救的。”
弘曆搖頭道:“皇阿瑪是憂鬱成疾,延名醫醫治才是正道,賈士芳邪魔妖術,不可以盡信。”
張廷玉忙打圓場道:“救命要緊。不管邪魔還是正道,隻要能救人就成。不妨雙管齊下,一邊去請賈士芳,一邊另尋太醫醫治。如何?”
和親王弘晝親眼看見過賈士芳出神入化的醫術,立刻自告奮勇地道:“賈士芳就由小王親自去請。”他見弘曆和張廷玉都點點頭,便快步奔出大廳,到了院裏,喊起幾個親兵,打著燈籠飛身上馬,向著黑沉沉的夜色中馳去。
弘晝剛走,弘曆突然看見雍正的嘴角動了一下,他驚喜地叫道:“皇阿瑪醒了!”已是撲到臥榻前。眾人一聽,心中大喜,一起往皇上床頭擠。雍正慢慢地睜開眼睛,看見弘曆和張廷玉,吃驚地問道:“朕這是在哪裏?”
弘曆答道:“皇阿瑪,這是三哥的府上,您來看他,昏倒了。”
“朕想起來了,弘時不在了,朕過來看他。”
允禮站在他腳前,安慰道:“皇上,弘時已是不在了。您不要太為他悲傷,節哀順變吧!保重龍體比什麼都要緊。”
雍正輕輕地搖搖頭,冷笑一聲,低沉的聲音道:“朕為他悲傷?他也配?他做的孽,自食其果罷了,好在他死的還算是好漢,朕僅僅可憐他這一點。”
眾人聽他這一番話都吃了一驚。因為弘時做的惡事他們一點兒消息也沒有聽到。張廷玉聽李衛提起過,因為沒有證據,也不敢亂說。他見雍正說話的時候喘著粗氣,忙道:“萬歲這時候最緊要的是養息身子,不要多說話。四爺、莊親王爺、果親王爺,咱們出去說話。”
弘曆、允禮、允祿等人一起點頭。雍正卻吃力叫道:“不!”
弘曆忙問:“皇阿瑪,您要說什麼?”
雍正低沉的聲音道:“弘時朕也見過了,算對得住他了。莊親王留下料理他的喪事。其餘人隨朕回宮。”
弘曆擔心地道:“您的身子太虛弱,還是養息一夜再走吧!”
“不。”雍正聲音很低,但很堅決地道,“朕一刻也不要呆在這裏,快送朕回宮。”
張廷玉看看弘曆道:“萬歲爺說得是。這裏辦喪事,他如何安心靜養。”
弘曆隻得同意,吩咐朱兒準備轎子。允祿見雍正眼角掃著自己,心知其意,莊重地說道:“皇上隻管安心回宮,弘時的事,臣弟一定妥善料理。”
雍正眯上眼睛,不再說話。朱兒幾個太監過來,小心翼翼地把雍正抬下臥榻。朱兒一個人背著,兩個太監在兩邊托著,把雍正背到院內,安臥在轎中。八個身強體壯的太監輕輕抬起,小心翼翼地高抬腿走,生怕顛著皇上。弘曆、張廷玉、允禮等人都是倉促之間騎馬趕來的,便都又騎上各自的馬,跟在雍正轎子的後麵。
好容易到了宮中,大轎在養心殿門前輕輕落下。朱兒幾個太監又依著剛才的辦法把雍正背到禦書房禦榻上。雍正經過一路的養息,精神好多了,臉上有了一絲血色。蕙兒端來一碗蓮子湯,站在床頭用小匙一口一口往他嘴裏喂,居然吃了一小碗。弘曆、張廷玉等人見了,略微放了心。張廷玉往禦榻前靠近一步道:“萬歲爺,天太晚了,您安心歇著吧!明日的朝政有寶親王呢,奴才們告退了。”
雍正點點頭道:“這幾天的事兒對朕的刺激太大,朕突然覺得老了,真的想過幾天不用操心的日子,趁你們幾個都在,朕決定從明天起一應朝政交由寶親王辦理,你們幾個好生輔佐他,遇到難決之事就來問朕。怡親王、鄂爾泰都不在,你們幾個的責任就更大了。弘曆,朕知道你聰慧過人,但畢竟曆練的少,朕今天做出這個決定也是為曆練你,凡事都要謹慎,考慮周詳,多向衡臣他們請教。”
弘曆惶然道:“兒臣一定盡心盡力地去做,皇阿瑪隻管養病,龍體康泰自然還可以總理朝政。”
張廷玉、方苞、允禮一起道:“請皇上放心,臣等一定盡心盡力輔佐寶親王。”
雍正臉上露出笑容,抬起左手,用力一揮道:“弘曆留在宮裏陪朕說話,你們幾個都跪安吧!”
弘曆聽說隻留他一人,心裏一驚,莫非皇阿瑪從老三之死上看出了什麼?他心裏一陣不安,但轉念一想,不管怎樣自己沒有動手殺弘時,何況在弘時搶過他腰間的短刀時,自己也真心地勸阻過他。
雍正半坐半躺著,眯著雙目養了一會兒神,道:“弘曆,你十三叔去遵化督建皇陵有兩個多月了吧?”
弘曆屈指算來,答道:“有兩個半月。”
“朕最掛心的就是你十三叔。他這個人辦起差來不要命,身子骨兒也不好。每次遞折子來都說身子不錯,能吃能睡的。朕懷疑他在欺騙朕,明天你派人去易縣傳朕旨意,叫他來京一趟,反正弘時的事也要讓他知道。”
“皇阿瑪放心,兒臣明日一早就派人去。”
“還有你十四叔,來京後還好嗎?下人是不是狗眼看人,侍候不周,給朕留下惡名。他心裏還懷恨朕。抽空兒你代朕去看看他。”
“兒臣一定依著皇阿瑪的囑咐去看十四叔。”
雍正翻了一下身子,睜開眼睛,看了弘曆一眼,道:“鄔思道一定要緝拿住。弘時做的孽都是他唆使的。朕後悔沒有早點除掉他,留下今天的禍患。圖裏琛是個廢物,連這樣一個大活人都抓不到。”
弘曆道:“皇阿瑪盡管放心,鄔思道逃不了。兒臣打算派張千、張萬暗中打探。一有鄔思道的行蹤,就能把他抓住。”
雍正一聽到張萬的名字突然道:“張萬看押弘時,卻讓弘時尋機自盡,難逃失職之罪,應交內務府治罪。”
“不,皇阿瑪。”弘曆突然跪下,聲淚俱下道,“三哥之死罪不在張萬,是兒臣一時不慎,被三哥搶走身上短刀,三哥才……”
“這麼說那把刀是你的?”雍正吃驚地問道。
“正是兒臣的!”
“罪孽啊!罪孽……”雍正喃喃自語道,他覺得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似的。
父子兩個正說著話,朱兒忽然走進來,稟道:“萬歲爺,和親王帶著賈士芳到宮裏來了。”
雍正一聽賈士芳三字,頓覺精神一振,正要請他們進來。弘曆已搶先道:“皇阿瑪,您現在不是很好嗎?還把他叫進來做什麼,還是讓朱兒賞他點東西打發他走吧!”
雍正笑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你是為著朕的安全,怕賈士芳對朕使妖術。”
“皇阿瑪不可不防。賈士芳行蹤詭秘,和鄔思道也有來往,還給他醫好了雙腿,安知他是不是包藏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