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重大的問題,趙昌豈敢輕易地回答:“皇上,奴才人微言輕,哪敢隨便議論皇上及太子之事?自皇上屢屢教訓奴才,奴才早就不敢妄加評論不該奴才評論的事了……”
“趙昌!”康熙突然加大了音量,“朕即叫你說,你就必須老老實實地說,隻要你老老實實地說,朕便恕你無罪!”
趙昌漸漸地明白過來。胤禛和隆科多前來麵見皇上,定然是說了與“胤礽”和“謀害”有關的事情。想想自己曾從胤禛和隆科多那裏得到的那麼多好處,再想想自己從太子胤礽那裏沒有得到過一分銀兩,於是,趙昌就用一種猶猶豫豫、吞吞吐吐地語調言道:“皇上既叫奴才說,奴才就不敢不說……奴才以為,太子殿下自複立之後,雖然看起來與過去有很大不同,但在奴才看來,太子的一切恐怕都是假裝的,說不定,是在故意蒙騙皇上……所以,奴才想,太子既然會蒙騙皇上,那就極有可能會做出謀害皇上之類的事情來……”
康熙當即喝問道:“趙昌,適才所言,可都是你的真心話?”
趙昌慌忙跪倒:“皇上,奴才所言,全都發自肺腑……皇上說過恕奴才無罪的……”
康熙“哦”地低吟一聲,有些踉踉蹌蹌地向著寢殿走去。剩下趙昌,一時間還在提心吊膽。不過,幾天之後,他的這種提心吊膽就得到了相應的補償。他把這件事情悄悄地告訴了隆科多,隆科多不僅重重地誇獎了他,還塞給他一張沉甸甸的銀票。趙昌在接過那張銀票時不禁有些不恰當地這樣想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當夜,康熙是否“不能入眠”,別人自然不得而知,不過,到了第二天的早晨,一眼看上去,康熙確實顯得十分疲倦、憔悴。也許,胤禛對隆科多說對了,康熙的確是“今夜不能入眠”。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康熙一夜在想些什麼呢?
康熙就是帶著那種十分疲倦又十分憔悴的神色上朝的。眾大臣見康熙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一時竊竊私語起來。
沒有什麼大臣上奏。胤禛和隆科多隻是會意地相視一眼,也不言語。眾大臣便準備相繼離去。忽然,執事太監又高聲宣道:“步軍統領托合齊托大人、刑部尚書耿額耿大人、兵部尚書齊世武齊大人……皇上命爾等暫且留下,有要事相商……”
皇上留大臣商談,本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眾大臣依然陸陸續續地離殿而去。隻是在走出殿外之後,胤禛悄沒聲息地湊近隆科多,低低地說了一句道:“隆大人,好戲已經開場了!”
顯然,胤禛的心中是極其高興的。與此相反,有一個人的心中卻極其不安。那個人便是太子胤礽。因為,康熙留下來的三個大臣,不僅都是他胤礽的親信,還是他要發動兵變的知情者和主要執行者。事情為何會這麼巧?難道康熙皇帝已經發覺了他胤礽的陰謀?然而,康熙並未叫他胤礽留下,胤礽也隻能隨著眾大臣離去。隻是,待走出殿外,胤礽的身上已經濕了。這麼冷的天,汗水將衣衫全部濕透,心中該有多麼緊張啊!
如此緊張的當然不止胤礽一個。被康熙留在大殿內的托合齊、耿額和齊世武三人,心中的緊張程度並不亞於胤礽。隻不過看起來,托合齊和耿額好像還比較鎮靜,而齊世武則有些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了。俗話說“做賊心虛”,齊世武等人雖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賊,但心底也終究是不踏實的。
令托合齊等人感到奇怪的是,康熙皇帝把他們留下來後,並沒有同他們商談什麼要事,而是徑自離去。剩下托合齊、耿額和齊世武三人呆立在空洞洞的大殿內,有點不知所措。他們既不便隨意談論,更不敢擅自離開,隻能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時間一長,三人都感到了一陣恐懼。尤其是那個齊世武,身體仿佛都顫抖起來。
盡管托合齊也覺出了事情有些不妙,但他還是用一種暗示性的話語給齊世武打氣道:“齊大人,天氣還不是真的很冷,你不必如此哆嗦!”
那耿額也低低地對齊世武言道:“齊大人,縱然天氣再冷,也隻是這麼幾天,待幾天過去,便是春天了……”
齊世武自然明白托合齊和耿額話中的意思。他強笑了一下回答道:“兩位大人說得對,兩位大人不必擔心,齊某並非真的怕冷……”
可齊世武話雖是這麼說,但身體卻一直顫抖個不停。托合齊和耿額趕緊用目光罩住齊世武的臉,仿佛要給齊世武送去溫暖、送去勇氣。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個執事太監走到了托合齊等人的身邊。耿額急忙問道:“公公,皇上安在?”
那執事太監繃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言道:“幾位大人請隨我來……”
托合齊等人互望了一眼,隻得隨著執事太監而去。那執事太監也不言語,隻是領著托合齊等人在宮中轉來轉去,似乎漫無目的。托合齊等人盡管越轉越迷糊、越轉越心寒,但終也不好開口詢問。
終於,那執事太監停下了腳步。他指著一間敞開門的小屋對托合齊言道:“托大人屋裏請!皇上一會兒就來與你商談!”
那小屋的門的確是敞開著的,但屋門的旁邊,卻直立著兩個麵無表情的侍衛。托合齊無奈,隻得硬著頭皮走進屋去。耿額和齊世武也想跟著托合齊進屋,那執事太監卻攔阻道:“兩位大人請繼續跟我來……”
耿額“哦”了一聲,對著齊世武使了個眼色,然後跟著執事太監向前走去。又來到一間敞開門的小屋前,執事太監言道:“耿大人屋裏請,齊大人請隨我來!”
耿額一邊往屋裏退一邊對齊世武言道:“齊大人多多保重啊……”
齊世武很想在耿額的麵前表現出一種英雄氣概,但雙唇囁嚅了好幾回,終也未說出話來。當那執事太監將齊世武“請”進又一間敞開門的小屋時,齊世武說話了。齊世武是帶著一臉的惶恐問那個執事太監的:“敢問公公,皇上將我等三人分別安排在三間屋裏,這是何故?”
那執事太監回道:“齊大人,皇上這樣安排自有這樣安排的道理。我隻是奉旨行事,不便相告!”說完,便轉身離去。剩下齊世武一人呆在那間小屋裏,禁不住地胡思亂想起來。
那執事太監當然是奉旨行事。他將托合齊等人“安排”好了之後,就趕到乾清宮去向康熙皇帝稟報。康熙對他言道:“你就在這裏稍事休息,一個時辰之後,領朕去見他們!”
康熙在散朝前留下托合齊等人,顯然是相信了胤禛和隆科多的話:胤礽夥同托合齊等人要發動兵變。但康熙不想對托合齊等人刑訊逼供。也許康熙認為刑訊逼供太過殘忍。康熙昨夜想了一宿,想出一種“攻心”之計來。那就是,對托合齊等人,不從肉體上逼供,而是從精神上逼供。所以,在朝中留下托合齊等人後,康熙故意避而不見,之後又將他們分別“請”進一間屋子,等一個時辰以後,康熙再分別去找托合齊等人“談話”。康熙以為,如此一折騰,托合齊等人的精神防線必將被摧垮,如果他們真有發動兵變的大陰謀,定會不打自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