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海怔住了,他心裏自然清楚,羅正雄為啥事跟他急,可這事……
“說,人弄哪去了。”
“……”
“你倒是說呀,人呢,人到底弄哪去了?”
“我不能說。”
“好啊,於海,你終於吐實話了,你不是能裝嗎,繼續裝呀,為啥不裝了?你給我聽好了,我羅正雄不是小人,也怕被小人算計,今兒個你要不把話說清楚,你馬上離開特二團。”
“團長……”
“少叫我團長!在你於政委眼裏,有我這個團長嗎?啊!”
“團長你消消氣,這事……”
“我消不了,也不想消!我羅正雄從來還沒被人算計過,想不到你會跟我演雙簧,你演技不錯呀。”羅正雄的臉已經變形,看得出,他是被這事徹底激怒了。
然而,無論他怎麼奚落,怎麼發脾氣,政委於海就是死守著一張嘴,什麼也不告訴他。這下他不得不火了:“姓於的,我算是把你給看清了,我特二團待你咋,啥地方虧待你了,啊?我羅正雄自信還不是一個獨斷橫行的人,在我特二團裏,向來把你於政委抬得高高的,念你有文化,懂戰術,沒想,你把戰術用到我頭上來了。不說是不,好,我去問師長,我就不信找不出萬月來!”說完,他真的叫了車,連夜往師部去。政委於海攔擋不住,讓副團長劉威攔,劉威竟也拿怪眼瞪著他,好像他做了啥坑蒙拐騙的事。沒辦法,於海叫上另輛車,緊追而去。
三個小時後,羅正雄坐在了師長劉振海麵前,聽完他的話,劉振海並沒急著跟他解釋,而是反問道:“你這消息是哪來的?”
羅正雄不吭氣。從劉振海臉上,他已斷定,萬月真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說啊,哪來的?”劉振海有點急。
“你先告訴我萬月在哪,到底出了啥事。”羅正雄忽視了劉振海麵部表情的變化,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說啊,消息哪來的?!”劉振海突然吼起來,這聲音太嚇人了。
“師長……”羅正雄不明白劉振海為什麼要問這個,這跟萬月是不是特務有啥關係。
正怔著,於海推門進來,劉振海轉向於海:“你來的正好,馬上給我查明,是誰散布這謠言,謠言散布得有多廣。”
“是!”
“謠言?”羅正雄完全讓劉振海搞糊塗了。
“你好大的膽子,敢夜闖師部,敢跑到我麵前興師問罪。我現在顧不上追究,你回去,連夜回,趕明天中午,你把傳播謠言的人給我帶來,這事要是出了岔子,你這個團長,就當到頭了。”
轉眼,兩輛吉普車又駛進黑夜裏,車上的兩個人,各自陷入到困惑中。
據張雙羊說,消息是一營長江濤告訴她的,掃完墓,她跟哥哥告別,離開烈士陵園的一瞬,江濤湊過來,低聲說:“知道不,萬月是特務,已被隔離審查。”
問江濤,江濤卻吞吞吐吐,先是說消息是聽來的,後來又說是過去一個戰友在墓地告訴他的。
“到底怎麼來的,我希望你講實話。”政委於海一臉沉重,他後悔讓江濤去掃墓,早上他是想阻攔的,可羅正雄點名讓江濤去,他便不好說什麼,就這一念之差,便惹出如此大的亂子。別人可能不拿這事當個事,他不同,萬月的事,嚴格控製在他跟師部幾個領導間,包括副團長劉威,也不明真相,怎麼就能傳出去呢?
江濤默不作聲。他似乎也認為於海有點小題大作,不就一個萬月麼,犯得著這樣興師動眾,把全團的人集中起來,一個挨一個摸查。
“我希望你講實話。”於海又重複一句。
江濤有點怕,於海如此重複一句話,就證明這句話含有很危險的信息,到底是什麼信息呢?萬月真的是特務,還是他們怕別人知道萬月是特務?
他們?江濤被這兩個字嚇了一跳,無意中腦子裏閃出的這兩個字,忽然讓他對自己產生恐懼。他們?那你是誰,你跟他們又有什麼不同?
“你不想說是不?那好,我給你一點兒時間,你好好想想,仔細想想。”說完,於海扔下江濤,出了門,跟警衛說,“給我留點神,不要打擾他,但不能出意外,明白麼?”
“明白!”
直到第二天,江濤被帶到師長劉振海麵前,他還是沒說清消息的來源。他的回答很模糊,消息是他聽來的,掃墓時正好有兩個人在掃另一個墓,江濤聽他們議論萬月,留心聽了幾句,後來他把聽到的說給了萬月。事情就這麼簡單,沒有劉振海想像的那麼複雜。從陵園管理處了解到的情況看,這一天掃墓者眾多,跟張雙羊哥哥一同犧牲的,有二十多人,不排除江濤說的這種可能。為了慎重,劉振海決定事情到此為止,不做深究,但,有一點他講得很明確,關於萬月,她正在接受治療,肺炎不是小病,而且她的身體裏還潛伏著一種傳染源,師部所以如此,是為了特二團考慮,如果誰懷疑,可以隨時去醫院看,這個便利他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