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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是,杜麗麗沒領會他的意思,還以為他要袖手旁觀,還以為他也把自己當成了叛徒。趁江濤胳膊鬆勁的空,她猛一用勁,用胳膊肘狠狠地搗向江濤。“去死吧——”她怒了一聲,就想往前跑,往張笑天懷裏跑。她多麼想跑進他懷裏啊——

都怪黑雨。雨後的山野,泥濘成了惟一的特色,每個人腳下,都踩著危險。江濤本來就處在高度驚恐中,身體一直沒有重心。杜麗麗這一搗,更使他失去了方向,他搖晃了一下,又搖晃了一下,就在他試圖重新抓住杜麗麗時,腳下一滑,人們清楚地看見,他打了幾個晃,真的打了幾個晃,然後,然後……

張笑天原以為自己是能抱住杜麗麗的,他都伸開了雙臂,做好了迎接她的準備,他甚至已感覺將她抱在了懷裏,緊緊的,杜麗麗哭著,叫著,幸福著,卻又……

然而,夢幻破滅時,他的雙臂是空的,懷裏也是空的。他找不見杜麗麗,四處找都找不見。“人呢,杜麗麗,麗麗——”

嚎叫聲響徹山野。

江濤總算沒變成孤魂野鬼,臨墜下崖的一瞬,他還是抓住了杜麗麗,盡管隻是一隻腳,可也算抓住了,而且足矣。一隻腳被死亡捉住,你還能逃走麼?

逃不走的。

杜麗麗隻能跟著江濤,一同墜下山崖。

墜下山崖。

坡上,老鷹洞前,空氣更是緊張。張雙羊雙手握槍,衝洞內大喊:“血鷹,你的末路已到,出來投降吧。”喊了半天,洞內不見一點動靜,也沒有槍聲響出來。奇怪,血鷹明明鑽進了洞裏,怎麼不見一點抵抗?

“不好,洞內有詐!”張雙羊顧不得猶豫,持槍就往裏闖,身後響來戰士們的聲音:“張營長,危險!”

“不能讓血鷹跑掉,貼著洞壁,跟我來!”

就有戰士們端著槍,貼著洞壁,慢慢往裏摸。洞內潮潮的,空氣裏發著黴味。張雙羊好生納悶,前天晚上,她明明看見這邊有火光的,怎麼洞內一點兒煙味都聞不到?

黑雨落下的那個夜晚,張雙羊差一點就到了老鷹洞。她是夜黑後悄悄摸出營地的,突擊營臨出發前,羅正雄暗中將她找去,跟她囑咐道,突擊營一旦在陰陽穀紮營,要她無論如何找機會下山,他會派人在半山腰等她,告訴她行動的具體時間和步驟。誰知她剛到老鷹洞上麵的石崖,就看見滾滾黑雲朝科古琴壓來。張雙羊雖然沒領教過黑雨的淫威,但她聽說過這種雨的厲害,是駝五爺告訴她的。一想戰士們還沉睡在陰陽穀,當下便掉轉頭,朝營地跑去。跑過石崖的一瞬,她覺得眼裏亮了一下,很亮。她停下腳,仔細辨認了會,確認是老鷹洞這邊發出的火光。會是誰呢,不會是羅團長派來的人吧?當時她猶豫了下,心想要不要過來看看。緊跟著卷起的黑沙塵壓住了這個念頭,她沒敢多耽擱,生怕晚回一步,陰陽穀就會陷入到不堪設想的混亂中。但,張雙羊牢牢記住了著火的地兒。張笑天正是憑著這點,斷定黑鷹他們就藏在老鷹洞。

往裏摸了約五百米,洞內還是沒有聲音。糟了,血鷹一定是逃了!這時候的張雙羊已豁了出去,再也顧不得個人安危。她跳出來,隻身走在最前麵,同時命令後麵的戰士:“跟緊點,注意洞壁,看有沒有出口!”

果然不出張雙羊的判斷,血鷹逃了!

又往前走了約兩百米,張雙羊猛地發現,老鷹洞南側的洞壁上,一大團草像是被人動過,猛力一撕,草掉了,光亮從外麵漏下來。這是一個斜著伸向外麵的小洞,大小剛能鑽下一個人,不用多想,血鷹就是從這兒逃走的。

“快追!”張雙羊喊了一聲,一頭鑽了進去。剛爬出洞口,還沒來及喘口氣,就聽山穀裏響出撕心裂肺一聲慘叫。張雙羊心猛地一暗,那聲音,分明是女兵杜麗麗的。巨大的難過襲上來,差點將她擊翻。她知道,杜麗麗所以走到今天,有她一份責任,如果……她咽了口唾沫,現在還不是多想的時候。恰在此時,她看見了一堆灰燼,就在不遠處,一塊岩石下。對了,那晚的火光就是這兒發出的。“追!”她提著槍,順著山坡就追了下去。

這時候的血鷹已逃到離火堆一公裏外的地方,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血鷹都不忘給自己找好退路。人生如棋,進三步,退一步。這是血鷹的經驗,也是血鷹能活到今天的秘訣。從進入科古琴的第一刻起,他就做好了逃跑的準備。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人都不能保證完勝,勝敗乃兵家常事。這也是血鷹的人生經驗。憑借這些經驗或是信條,血鷹數次化危為安。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