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輕輕的吹過,這條路上行人已零零落落,讓他的這種感覺更加的強烈。前麵五六百米遠的地方就是家了,能看到屋裏透出模糊的燈光。那是一個安全的地方,可是要進去卻覺得萬般的艱難。每行走一步都感覺到力重千鈞,腿沉重的難以邁開步伐,越往前行越是艱難。
“咳”,有人在咳嗽。咳嗽的聲音非常的輕微,夾雜在斷斷續續經過的黃包車聲中,輕微的足以讓人忽略不計,但全神貫注的觀察著周圍的他,卻依舊能聽得清清楚楚,這個咳嗽的人沒有捂住嘴巴。
聲音來自右前方,離自己大概隻有不到三十米的距離。那個地方是一片小樹林,幽僻得很,從這裏看去,根本看不到人影。
“會是什麼人?”
這個時間還沒有回家,在樹林裏想要幹什麼。這一片地方除了自己居住的公寓和巷弄,就沒什麼住宅了,要過了小樹林才是窮人居住的簡易房子。
“一噠噠,二噠噠,三噠噠,四噠噠……”
陳伯康笑了一下,就跳起了舞來。他想試探一下對方,看看是不是自己猜錯了,能想到采用的方式隻有跳舞是最好,既能迷惑對方,還能讓自己有應對反應的時間。
跳著行走了幾十米,他敏銳地察覺到,就在先前發出咳嗽聲音的地方,一個人影往前方竄了出去,很快就消失了。他停下了舞步,改為步行,自嘲的笑了一下,覺得自己確實是太多疑了。
猛然間,前方五十米的地方,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向自己的所在跑來。這個跑過來的人頭戴禮帽,遮住了自己的臉,身穿灰黑色長衫,腳下的動作很快,從他跑動的姿態看不像是有急事的。
兩個人一個在慢慢地行走,一個疾馳奔跑,這個畫麵很嗆人,不明所以。陳伯康覺得還是自己錯了,應該是自己的錯覺,這種感覺也是有出錯的時候。
當那人跑到距離自己大約二十米的時候,他的右手在身後掏了一下。陳伯康的眼皮子猛地一跳,心中大驚,這動作太熟悉了,這是自己訓練過,也運用過的動作,行進中持槍射擊!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時刻,對方腳步不停的的將右手舉了起來,跟著就聽見一聲巨響。“呯!”“呯呯”,又是兩聲。
槍聲響起,陳伯康應聲倒地,沒有留給他更多的反應,一切來得是那麼快,即便他在槍響的時候,也僅僅是側身倒向圍牆。靠著圍牆,他感到自己的左手疼痛不已,意識到自己又中槍了。
他強忍疼痛,右手從腰間掏出手槍,頭抬也不抬看也不看一眼,算計著那人的距離,跟著抬手就是兩槍。
那人被陳伯康的反應速度給嚇了一跳,連忙躲向旁邊,舉起槍對著槍響之處又連續開了三槍,見那邊沒有了回擊,彎下腰向前曲行。
巨大的危機降臨,讓陳伯康異常的緊張。現在的他已中槍受傷,雖然不是致命搶,在經驗豐富的殺手麵前,這點傷足以讓他中彈而亡。
“哢噠”,他抬手又對著那個方向開了槍,發覺沒子彈了。原來,今天開槍打死日軍之後,沒有補充子彈。現在,他希望這時間能過得快一些,時間拖得越久,他活命的機會就越大。不說安洪霞聽到槍聲一定會趕來,巡捕房的人一定會在二十分鍾內趕到。
時間在這裏仿佛停了下來,手臂上的血不停地在往外流。他感到身上的力氣在漸漸地流失,無力地感覺逐漸漫延開來。
陳伯康覺得很好笑,覺得自己很好笑,就在今天,就在幾個小時前,自己手刃日軍軍官,無人知曉。現在,老天爺跟自己開了個大笑話,刺殺者成了被暗殺的目標,不知道算不算是絕妙的諷刺。
黑色的幽默啊!
絕望的氣息一下就彌漫了起來,陳伯康感到連抬起手臂的力量都使不出來。這一次麵臨死亡的感覺特別的強烈,就算在楊家崮戰鬥的時候,也沒有這麼明顯。
“再見了,我愛的人!再見了,愛我的女人!”想到女人兩個字的時候,他的嘴角露出難以表達的笑容,緩緩的閉上雙眼,等待最後的時刻。
“哼!”一個陌生的聲音,“吧嗒”,那是搬動槍栓的聲音。
“終於還是來了。”陳伯康吐出了一口氣,連眼睛都沒睜開。
“呯!”
槍聲響起了,接下來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了,一切又都恢複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