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金眼雕(3 / 3)

寂靜中,金剛掌突然一聲暴喝,雙掌齊出,掌風排山倒海,直取殘金毒掌。

這一掌自是金剛掌畢生功力所聚,掌風呼呼,司徒項城浸淫半生的“金剛掌力”,此時全部發揮了威力,倒也不容忽視。

殘金毒掌卓立未移,對這漫天而來的掌風,像是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金剛掌司徒項城勢發難收,雙掌閃電般拍向殘金毒掌前胸,這一掌若是拍實了,便是鐵人也經受不住。

金眼雕眼看此掌已堪堪擊到殘金毒掌的身上,心裏不覺捏了一把冷汗。須知殘金毒掌一來,金眼雕雖知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但卻對自己有利,此刻他見殘金毒掌不避不閃,心想:“你就是武功再深,也抵不住這石破天驚的一掌,你自恃太甚,若然抵受不住,那不但害了你,也害了我。”

那金剛掌覺得自己的掌指,似已碰著了殘金毒掌的淡金衣衫,心中大喜,吐氣開聲,掌心外放,竟是內家“小天星”的掌力。

哪知殘金毒掌身形未動,身軀卻隨著掌力後移,金剛掌司徒項城的掌力,雖然能開山裂石,卻像是永遠夠不上部位,發不出力量。

司徒項城此掌全力而施,滿想一擊奏功,此刻驟然覺得掌上仍是虛飄飄的沒有著力之處,不禁大驚,但收勢已自不及。

他心膽俱碎,殘金毒掌已徐徐一掌擊來,司徒項城明知身軀稍傾便可避開此掌,但己身一如離弦之矢,已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他又感覺到那種溫和而奇異的掌力徐徐向他發來,仿佛是攝魂之鈴,讓你死在甜蜜的迷惘裏。

在這一刹那間,他突然了解了殘金毒掌掌力的奧妙之處,但是他卻永遠無法對人說起了。

叱吒江湖數十年的金剛掌司徒項城,就在這徐緩而曼妙的一掌下,喪失了性命。

躲在屋脊後的玉劍蕭淩,全然被這瞬息間所發生的一切驚嚇住了。

她本是武學世家,自幼練武,瀟湘堡劍術名傳天下,玉劍蕭淩又是蕭門第四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武功自是不弱,可是她卻絲毫沒有看出這一掌究竟有什麼奧妙的地方。

皆因別人看起來,就像是司徒項城自願將身軀退到掌下一樣。

在旁邊站著的金眼雕田豐,望著這一切,正自慶幸著殘金毒掌為他解決了一件他所不能解決的事。北京城裏連續的無頭巨案,此時不但有了著落,而且主犯伏命,贓物也眼看可以起出,自己多日來的憂慮懸心,頓時鬆落了。

屋麵上變得異樣的靜寂,方才的打鬥、吆喝、掌風、刃擊之聲,現在都像冰一樣地凝結了,然而,卻讓人感到這靜寂並不是安詳的,在靜寂中,仿佛覺得有一種難言的悚栗。

尤其當殘金毒掌冷削而銳利的目光,自遠處收回移到他的臉上時,這悚栗的感覺愈發濃厚了,他極為勉強地將臉上擠出一些笑容。

殘金毒掌的麵容,仍然木然沒有一絲表情,夜色裏,金眼雕田豐隻覺得這麵容簡直像方自墳墓中走出的幽靈。

殘金毒掌鼻孔裏冷冷哼了一聲,道:“你還用我動手嗎?”

他此話一出,不但金眼雕田豐立刻麵無人色,便是屋脊後的玉劍蕭淩,也覺得渾身起了一陣戰栗。在她來說,人們的性命,全都是珍貴的,她完全不能想象對一個與自己毫無仇怨的人,怎麼能下得了毒手去傷害他人的性命。

金眼雕田豐混跡公門這麼多年,正是已成了所謂“眼裏不揉一顆沙子”的光棍,眼前的形勢他早已打好了算盤,他知道今日自己若想好好地一走,那是絕對辦不到的。

皆因金剛掌司徒項城的武功,他已知道絕非敵手,然而就連司徒項城,在人家掌下隻走了一招便喪了命,自己怎會是人家的敵手?金眼雕田豐乃是九城名捕,在他手下喪生的綠林巨盜,已不知凡幾,今日到了自身的生死關頭,倒也提得起、放得下,心想自己的這條命若是喪在司徒項城手裏,非但連日的巨案還是不能破,自己也不明不白賠上一條性命,這樣一來,總算是對公事有了個交代,自己也就算死得不冤枉了。

須知人都有一個相同的心理,那就是在可以逃生的時候,自然是設法逃生,在自知已無活路的情況下,也就隻得認命了。

金眼雕腦海裏思潮翻騰,過了一刻,慘然笑道:“前輩既如此說,晚輩自應遵命,隻是晚輩還有些身後之事待了,但望前輩給晚輩一天的時間,了卻後事,晚輩一定引頸自決,不勞前輩動手。”

殘金毒掌冷笑道:“好,好。”

金眼雕大喜,躬身道:“多謝前輩的成全,晚輩永不敢忘。”

說著,走前兩步,將金剛掌司徒項城的屍身搭在肩上,他此時有了一線生機,又不想死了,打算著如何逃卻毒手。

殘金毒掌冷然在旁,忽然伸手一掌,拍在金眼雕田豐的頸後,道:“念你還是條漢子,三天之內,快準備好後事吧。”

金眼雕全身一麻,而且這種麻痹的感覺,留在他身裏久久不散,他又淒然一笑,知道自己逃生的希望又化歸泡影,一言不發,背著金剛掌司徒項城的屍身,縱身而去。

屏息隱身在屋脊之後的蕭淩,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她對殘金毒掌的“毒”,感到說不出的難受,這難受中包括著恐懼和不平。

現在,屋麵上恢複了平靜,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但是殘金毒掌仍停留在屋麵上,不知在思索著什麼,玉劍蕭淩隻盼望著他快些離去。

此刻她的心情很矛盾,既想拔劍而起,和這江湖中聞名喪膽的殘金毒掌一較身手,並且要問問他為什麼這麼殘忍,但是一種人性本能中潛伏著的驚恐,又使得她希望自己能脫身事外。

她靜靜歎了口氣,舒展了一下四肢,俯身整理了一下那已被頂上的積雪浸透了的衣服,等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她赫然發現殘金毒掌不知什麼時候已來到她的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