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桃花層層疊疊,粉紅粉紅,徐雪涵摘了一朵,聞了聞:“真香,真好,我就喜歡春天,明媚嫣紅。”
徐雪涵在前麵走,長長的隊伍在山間慢慢地跟著。徐雪涵笑著問黃維:“準備將我送到哪?上縣衙關著?”
“我哪敢,要是陳建峰知道我將你關進縣衙,那他還不得將我吃了。”黃維笑,說,“我這就派人送你回上海,江西兵荒馬亂,你本就不屬於這裏。”
徐雪涵笑,說:“我不屬於這裏,難道屬於上海。黃維兄,自從我到閩西追隨陳建峰起,我徐雪涵就不再是徐家小姐了,回不去了。”
黃維覺得徐雪涵這話有些問題,正自疑惑,徐雪涵一笑,岔開話題:“黃維兄,建峰沒有看錯你這個兄弟,你能想到送我回上海,有心了,這一路就拜托你了。”
黃維笑,說:“應該的,男人間的戰爭與女人無關,何況我和建峰是兄弟,不會因為他是共產黨我是國民黨就不是了,一輩子都是。”
此時一行人已經走到一個山坳,此處山清水秀,山坡上桃花遍地,粉紅粉紅,山前溪水潺潺,依山傍水,好地方,徐雪涵笑了笑,就到這裏了。她停住了腳步,說:“黃維,走累了,歇歇腳。”
黃維和徐雪涵說笑,說:“穿著個旗袍,如何走得動。”
徐雪涵抱了抱女兒,吻了吻,心裏默默地和女兒告別:孩子,別怨媽媽狠心,你剛出生就拋棄你,媽媽該走了,媽媽不得不走,因為媽媽愛你,也愛你的爸爸。
徐雪涵將女兒交回給吳巧巧抱著:“好好照顧好她。”
徐雪涵走到一棵樹下,麵向西北方向,一字一句地喊:“陳建峰,你一定要好好的哦!”
就在黃維莫名其妙之際,徐雪涵彎身從小腿處取出陳建峰送她的那支勃朗寧,對準自己的太陽穴:“黃維,孩子和巧巧就拜托你了。”
黃維大驚:“雪涵,千萬不要!”
“黃維,不要將我帶回去,就將我葬在此處吧。”
徐雪涵微微一笑,扣動扳機,一聲清脆的槍聲在山澗間回響,徐雪涵輕飄飄地倒在地上,樹上的桃花受到震動,一時落英繽紛,紛紛揚揚,落滿了一地,落在徐雪涵的身上。
一時天地為之動容,山河為之失色。吳巧巧淒厲的聲音同時響起:“小姐。”
地上的徐雪涵,就像睡著了一般,臉上一直都是甜美的微笑。
事情太過突然,誰都無曾想到是這種結果,黃維將徐雪涵一言一行回想了一遍,豁然明白,從一開始,徐雪涵就有了必死之心,盡管他黃維沒有拿徐雪涵做文章之心,但徐雪涵為他黃維俘獲,竟然毫發無損地送到上海,共產黨就不生疑,陳建峰就說得清?徐雪涵這是怕給陳建峰招來無妄之災啊,這個道理連徐雪涵都想明白了,他黃維剛才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自己還是太大意了,黃維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自己今後見了陳建峰,如何向陳建峰交代,無論說什麼,徐雪涵死在自己的麵前都是不容置否的事實,他黃維都脫不了幹係。黃維在心裏哀歎:“建峰老弟,為兄愧對你了。”
黃維怒斥敵連長沒有搜身,敵連長哭喪著臉:“師長,陳夫人一說她是徐長官的妹妹,我們哪敢搜身啊。”
黃維狠狠地瞪了敵連長一眼:“還呆在這裏幹嘛,趕緊去給我賣一口上好的棺材來,注意是賣,不是搶。”
敵連長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黃維看著一臉笑意倒在地上的徐雪涵,仰天一聲長歎,緩緩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