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蠶壇之夜(3 / 3)

陸小鳳道:“所以他們要殺了他滅口。”

西門吹雪道:“王總管和麻六哥雖無能,第三個人卻是高手。”

陸小鳳道:“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絕不是這人的敵手,自知必死無疑,所以他就把他們的像偷偷捏了出來,好讓人替他報仇!”因為他已斷定別人絕不會想到這三個人會是凶手。由此可見,這三個人在商議著的秘密,一定是個很驚人的秘密。

陸小鳳道:“那裏房屋狹窄,人又特別多,他們找不到可以藏屍之處,在倉促間又沒法子毀屍滅跡。”

西門吹雪道:“所以他們就將屍身馱在馬背上運出來。”

陸小鳳道:“他們本來是想嫁禍給你的,讓你來跟峨嵋派的人火並,這本是個一石二鳥之計。”

現在真相雖已大白,可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們卻還是不知道--第三個蠟像已被壓扁了。

這“第三個人”是誰?他到那太監窩去找王總管,要商議的究竟是什麼秘密?這秘密是不是也跟明天晚上那一戰有關係?

西門吹雪凝視著這個被壓扁了的蠟像,道:“無論如何,這人絕不是老實和尚!”

這人有頭發。張英風非但能捏出一個人的容貌,甚至連這人的發髻都捏了出來。

“這人好像很胖。”

“並不胖,他的臉被壓扁了,所以才顯得胖。”

“他有胡子,卻不太長。”

“看來年紀也不太大。”

“他的臉色好像發青。”

“這不是他本來的臉色,是蠟的顏色。”

陸小鳳歎了口氣,苦笑著道:“看來我們現在隻知道他是個有胡子的中年人,既不太胖,也不太瘦。”這種人京城裏也不知有幾千幾萬個,卻叫他到哪裏去找?

爐子裏火已燃起。喇嘛們想必已準備將嚴人英和張英風一起焚化。

“他們顯然也是王總管派出來的,為的就是準備要將嚴人英殺了滅口,想不到我們也趕來了。”

“也許不是王總管派出來的,那‘第三個人’才是真正的主謀。”

“不管怎麼樣,喇嘛也是出家人,穿的也是白襪子。”

“海南派中的道士也很多。”

火光閃動,照著張英風的臉,也照著他咽喉上那個致命的傷口。

“你看得出這是誰的劍?”

“我看不出。”西門吹雪道,“隻不過,世上能使出這種劍法殺人的,並不止我一個!”

“除了你之外,還有幾個?”

“也不多,活著的絕不會超出五個。”

“哪五個?”

“葉孤城、木道人,還有兩三個我說出名字來你也不知道的劍客,其中有一個就是隱居在聖母之水峰上的。”

“你知道那個人?”

西門吹雪冷笑,道:“我就算不知道他的人,至少也知道他的劍。”

陸小鳳道:“瀟湘劍客魏子雲呢?”

西門吹雪搖搖頭,道:“他的劍法沉穩有餘,鋒銳不足,殷羨更不足論。”

陸小鳳沉吟著,道:“說不定還有些人劍法雖高,平時卻不用劍的!”

西門吹雪道:“這種可能雖不大,卻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陸小鳳道:“老實和尚若是用劍,就一定是高手,我一向總認為他的武功是深藏不露,深不可測的。”

西門吹雪道:“老實和尚沒有頭發,也沒有胡子。”

陸小鳳笑了笑,道:“連人都有假的,何況頭發胡子?”他好像已認定了老實和尚。

嚴人英一直站在旁邊發怔,忽然走過來,向西門吹雪當頭一揖。

西門吹雪冷冷道:“你不必謝我,救你的人不是我,是陸小鳳。”

嚴人英道:“我並不是謝你,救命之恩,也無法謝。”他臉上帶著種很奇怪的表情,在閃動的火光中看來,也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我這一揖,是要你帶回去給我師妹的。”

“為的是什麼?”

“因為我一直誤解了她,一直看不起她,覺得她不該和師門的仇人在一起。”嚴人英遲疑著,終於鼓足勇氣說出來,“可是我現在已懂得,仇恨並不是我以前想象中那麼重要的事……”

--仇恨也並不是非報不可的,世上有很多種情感,都遠比仇恨更強烈、更高貴。這些話他並沒有說出來,他說不出。可是他心裏已了解,因為現在他心裏的仇恨,就已遠不如感激強烈。

他忽然抱起他師兄的屍體,邁開大步走了,遠方雖仍是一片黑暗,光明卻已在望。

陸小鳳目送他遠去,歎息著道:“他畢竟是個年輕人,我每次看到這種年輕人時,總會覺得這世界還是蠻不錯的,能活著也不錯。”

生命本就是可愛的。人生本就充滿了希望。西門吹雪的眼睛裏,又露出那種溫暖之意。這並不是因為火光在他眼睛裏閃動,而是因為他心裏的冰雪已融化。

陸小鳳看著他,忽然拍了拍他的肩,道:“今天你總算已救了一個人,救人的滋味怎麼樣?”

西門吹雪道:“比殺人好!”

03

“第三個人”的蠟像,在火光下看來卻還是怪異而醜陋。無論誰的臉若被壓扁,都不會好看。

“現在麻六哥也已被殺了滅口,知道他是誰的,已隻有一個人!”

“王總管?”

“嗯。”

“你想去找他?”

“不想。”陸小鳳歎了口氣,“現在他很可能已回到深宮裏,我就算找,也一定找不到。”

“就算能找到,他也絕不會說出這秘密。”

陸小鳳凝視著手裏的蠟像,眼睛忽然發出了光:“我還有個法子可以知道這個人是誰。”

西門吹雪道:“什麼法子?”

陸小鳳道:“我可以去找泥人張,他一定有法子能將這蠟像恢複原狀。”

西門吹雪看著他,目中又有了笑意:“你實在是個聰明人。”

陸小鳳笑道:“我本來就不笨。”

西門吹雪道:“現在你就去找?”

陸小鳳搖搖頭,目光也變得很溫暖:“現在我隻想去看一個人。”

他並沒有說出這個人的名字,西門吹雪卻已知道他要說的是誰了。

星光漸稀,漫漫的長夜終於過去。光明已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