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魯薇園當日見財起意,機械心生,拐了二萬五千銀子,上了廣大輪船,說要到廣東去,等送客的都走了,他卻搬到通州船上,寫了天津船票。輪船到了煙台,照例停泊,起卸貨物,薇園卻也就此帶了行李登岸,投入客棧住下。他所帶的家人,本來是山東登州人,到了煙台,已是登州地麵,便算清工錢,另外給了他幾個盤費,打發去了。到底是初次學做壞人,事事膽小,暫把姓名改變了,叫做張佐君。
看官,他既然自己改換了姓名,我作書的也隻得跟著稱他做張佐君了。且說張佐君住了幾天,等再有到天津的船來了,才附了船到天津去,住在佛照樓棧裏。問他的原意,他本要借了閑士的一筆錢,進京去過個道班,也是他見財起意時的主意。
及至到了船上,走到半路,忽然又深自懊悔起來,這二萬多銀子,不是小事,萬一李閑士追究起來,尋著我的蹤跡,控告起來,豈非身敗名裂?因此失了主意,打發開家人,變了姓名,作一個暫時之計。到得天津,越想越不敢進京,住在客棧裏,殊無聊賴。同寓的一個廣東人,姓方,是一個販貨行商,大家叫他方老辦,所住的房正與張佐君相對。住了幾天,彼此出入相見,不免點頭招呼,佐君從此算是得了一個朋友。他看見方老辦天天忙著收甚麼貨,發甚麼貨,便動了心,暗想:我何不借著這筆銀子也來經商?僥幸賺著了,就可以拿這一筆本錢還了閑土,免得失了交情。定了這個主意,便時常向方老辦研究商務經絡。方老辦是個直爽人,凡是張佐君所請教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因此兩個成為知己。張佐君結識了一個方老辦,未免跟著在外麵應酬,便識了一班朋友。
一天佐君正在棧裏悶坐,忽然來了一個朋友看他,這個朋友叫楊藎臣,也是席麵上展轉相識的。見了佐君便道:"佐翁,連日看不見你,原來你在家裏悶著。為甚不到外麵去逛逛?"佐君道:"沒個伴兒,就懶得出去。"藎臣道:"我今天備了個小酌,特來相邀,可以出去走走了。"佐君道:"怎好打攪?"藎臣道:"朋友們逢場作戲,說甚麼打攪呢?"說著,便一定拉了同行。雇車到了侯家後一家南班子裏去吃酒。同席的一個俞梅史,一個周濟川,其餘幾個與我這書上無幹的,也不必去記他了。藎臣一一介紹,代通了姓名。周濟川是拿離士洋行的買辦,俞梅史是新從上海來的,也是一個洋東打發他來找尋洋房,要開甚麼洋行,順便要招尋買辦。自此之後,他們四個人便天天在一起,混了半個多月。
忽然一天,說是俞梅史的洋東到了,這洋東名叫孩尼低,向在上海開了一家五金進口洋行,這回要到天津來開一家支行。
所以先打發梅史來看房子,看定了,這洋東便親自到了。梅史便起了忙頭,霎時間置備中外木器,布置起來,還用了帳房、茶房、出店等人,即日開張。這洋行名叫加士梯。濟川、藎臣、佐君等未免去和梅史道喜,梅史自然置酒相待。飲酒中問,梅史說道:"今日敝東說起,這加士梯的買辦,就委兄弟做了。
兄弟於市麵上的事情雖還略知一二,但是孩尼低這回到天津,是兼辦軍裝的,缺少了一個軍裝買辦,你幾位可替我想一個人出來?"濟川道:"軍裝買辦是和我們兩路的,倒不必懂洋話,隻要熟識官場門路便做得。"梅史道:"熟識官場門路倒不必,隻要熟悉官場的應酬規矩,自己有了個二百五的功名就可以做得。至於門路一層,隻要慢慢走起來,就會熟的。況且名片上頭刻了某某洋行的字樣,那官場中自然另眼相看。"濟川道:"隻是一時那裏去找這個人?"藎臣拍手道:"現成放著的不要,你們還向那裏去找?"眾人愕然問是那個?藎臣道:"佐君兄左右閑著沒事,不就幹了?"佐君道:"兄弟卻向來沒幹過這些事,恐怕辦不妥,並且也不懂得。"梅史道:"這是一件極容易的事情,隻要結識幾個官場,攬著了生意,從中分你一股傭錢。平常日子不支薪水,如果攬了一票幾十萬的大生意,除傭錢之外,並且可把你為這票生意應酬所用的錢,開出帳來,行裏一一還你。佐翁如果肯屈尊,就是這個辦法。明天先去見見洋東。"佐君道:"且待兄弟打算過,明天給梅翁回話罷。"當下酒散回去,佐君獨自一個盤算了一夜,沒個主意,到了天明,便去請教方老辦,把一切情形都告訴了。方老辦仔細想了一想道:"若是上海分過來的支行,便應該用上海的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