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北麵的小街僻靜荒涼,行人稀少,蘇然追的這一路,幾乎都能聽見自己腳步的回音。學生實在是跑得太快了,蘇然也使出全身力氣緊追不舍,眼看著距離越拉越開就要跟丟了,蘇然心一橫,奮力一跳,整個人騰空撲了上去——“啪啦”一聲,兩個黑色的身形重重摔在了堅硬大馬路上。這次蘇然沒怎麼感覺疼——低頭一看,學生給自己當墊背呢,正趴在地上,眼冒金星痛得直哼哼。不過現在還不是施展同情心的時候,蘇然利落地翻身起來,眼疾手快地一拽學生的衣領,把他整個人都提溜了起來。楚天弈趕到的時候,蘇然還在氣喘籲籲沒緩過勁,學生被拎在蘇然手裏,難以自製地瑟瑟發抖。“我是警察。”楚天弈沉聲道。學生一聽,身體猛然一僵,足足好幾秒過後突然開始劇烈掙紮,好幾記亂拳差點揮到蘇然臉上。楚天弈麵不改色,把手裏的書拿起來,隨手翻了一翻。學生猛然怔住,然後開始拚命搖頭,喉頭顫抖的嗚咽聲最後衝口而出,變成一聲嚎哭:“不是我!……不是我的!我是被逼的!”手裏的人動作幅度太大,蘇然明顯感到抓著他有些吃力,就鬆了手——沒想到剛鬆手,學生就“撲通”往地上一跪,整個人都癱軟了,開始大聲抽泣。“不是我的……我……警察你放過我吧……”哭號打斷了他自己的話,學生淩亂地表達著自己的意思,一會兒扯袖子抹眼淚,一會兒大肆搖頭。青春期男生的聲音本就沙啞低沉,尤其是在情緒高度緊張的情形下,那聲音顯得更加粗糙刺耳,令人不忍卒聽。楚天弈走到蘇然身邊,輕聲對她耳語了幾句,蘇然的表情慢慢僵住——“你是說?……”蘇然難以置信地指著麵前這個瘦弱的男生,有些胸悶。“那……那怎麼辦?報警嗎?”楚天弈沒有點頭,而是走到學生麵前,單膝半蹲了下來。“別哭了。”“……”學生聽到一聲沉穩有力的命令,下意識不敢違背,拚命壓製住了自己的哭聲。“誰給你的?”“網網吧……老板……”“讓你給誰?”“金……金錢豹……”“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交貨?”“……”學生哆哆嗦嗦地又說了一串話,最後完全聽清都說了些什麼,但是楚天弈的眼眸卻越來越深沉,表情也越發不好看。“把書包給我。你走。”學生呆住了,把眼淚都憋了回去,顫顫巍巍地想起身又不敢,似乎在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他遲疑了很久,但是對麵這個深沉精悍的人,並沒有要說第二遍的意思,於是他試探性地把書包往楚天弈麵前一放,見對方仍然不動,一拔腿,飛也似的轉頭就跑了……一直佇立在原地傻看著的蘇然這才回過神來,此時楚天弈也站起了身。“……”“有人利用網吧作為販賣毒品的據點,那個學生是被他們脅迫來運送的,剛才想趁去交貨的間隙逃走。”楚天弈的話說得絲毫不帶感情,濃黑的夜色中,有種令人敬畏的力量。販賣毒品。蘇然不由自主脊背一涼。她沒少見過世麵,對涉黑的一切承受能力也比普通人強得多。可“毒品”這兩個字,卻總讓她有種奇異的恐懼,第一反應就是避讓……“我們報警吧!”楚天弈仍然沒有回應,獨自往前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住了,轉身:“抱歉蘇然,我今天不能送你回家了,你自己先回去好嗎?”楚天弈定定地注視著蘇然,眼神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東西,那種道不明含義的情分卻在一瞬間挑動了蘇然的某根神經,激起了她某種欲望,而那欲望竟強烈得讓人忘卻了害怕。“不好。”蘇然調整了一下呼吸,鄭重道。“聽話。”楚天弈語氣溫柔,眉宇間卻透露出一絲極淡的無奈,因為他太清楚眼前人的性格了。聽…話?蘇然的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過話。她強悍、能幹、有主見,在迄今為止的人生裏,在絕大多數的時間,總是會用實力讓周圍的人都以她馬首是瞻、乖乖聽話。她一貫不屑那種眨巴著眼睛、對著誰的命令都乖乖點頭的女生,可這一刻,這兩個字,竟有一種奇特的力量,讓她無法反駁。楚天弈看見蘇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再多說,自顧自地就往前走:“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明晚一起看電影吧……”話沒說完,手肘就被人拽住了……楚天弈渾身一震,突然不能動彈,卻不是因為拉著自己的手力道太大。“帶上我。”楚天弈深深吸了一口氣。“走。”
C市一家高級會所樓前,停滿了各式頂級豪車。大樓頂部巨大而奢華的彩色燈光絢爛得晃眼,雖然整個隔音效果良好,卻仍止不住從室內穿出的高分貝樂聲、舞步聲、笑聲……進進出出的男女非富即貴,一派燈紅酒綠的景象。一男一女兩個身影出現在會所對麵的建築樓下,和彼岸的繁華隔了一條馬路。而馬路這邊卻因為店鋪多已關門,而顯得冷冷清清。蘇然聚精會神地觀察著馬路那邊的情形:會所門口泊車的盡頭,有一輛不起眼的白色麵包車,由於夜色太黑,車窗玻璃又都是關著的,也不知道車裏是否有人。蘇然抬左手看了一眼手表:8:55——還差最後5分鍾——想著全身細胞都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右手手指也更用力了一些。楚天弈不動聲色,瞥了一眼輕輕抓著自己手臂的手,嘴角浮出一絲笑容。“等他們出來,然後呢?”“找證據。”“什麼證據?”“口供或者實物。”“……大哥你不會真的是警察吧?!”楚天弈一笑:“撿到錢可以交給我喲。”蘇然一個“滾”字說到嘴邊,聲音卻突然頓住了……楚天弈立刻望向對麵,隻見麵包車車門此時突然打開,裏麵走出來一個男人。那男人身穿了意見豹紋襯衣,脖子上有一根手指粗的金鏈子,怎麼看都有些眼熟——電光石火之間,蘇然和楚天弈都記起來了!——那人不是別人,就是前些日子在HIGHPUB被蘇然狠狠教訓過一頓的金鏈男。楚天弈暗叫不好,果然,剛要出手攔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蘇然三兩步就跨到了馬路中間,直衝麵包車而去。他不知道,此時此刻蘇然滿腦子回蕩的隻有一件事:蘇成皓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