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南書房。
乾隆皇帝正在讀著一份奏折。
安南的戰爭己經平息,阮惠向大清國稱臣,隨福康安進京叩見皇上,並更名阮平光以示對天朝的忠心,朝廷自然也少不了冊封他一個名份,以示德服四海之意,這樣一來,大家麵子上都過的去了。
即便是孫士毅,也沒有受到責罰——他這條老狐狸猜的沒錯,他回京之後,乾隆皇帝隻是派人象征性的申斥了他幾句,冷淡了幾天,倒是和坤替他說了好話,言其清廉、平林爽文之變等功勞,沒過幾天,他便授了兵部尚書,這事兒就算完了。
可乾隆的心裏並不痛快。
要說乾隆皇帝,這個人比較好玩兒,哪裏好玩呢——這麼說吧,用現在的話講,乾隆有點“自我感覺良好”。
要說這自我感覺良好,本來也不完全是個壞事兒,乾隆身為一個諾大帝國的君主,要是沒有點自信的感覺,那可不見的是什麼好事兒。問題是,咱們這位乾隆爺的自我感覺那不是小好,是大好。是大清王朝上下舉國形勢一片大好!
好到什麼程度呢?有個詞叫“康乾盛世”,就說自打往前邊康熙爺那會兒數,到今天乾隆爺這中間,都是盛世,天底下的老百姓的過好日子,太太平平,河清海晏,人民群眾的物質文化生活有了較快發展,生活水平節節提高……
什麼?你問那些災荒、流民、撚黨是怎麼回事,這個嘛——咳咳,朝廷的工作當然還存在一些不足,不過成績是主要的嘛……
其實,這裏邊跟本沒愛新覺羅·弘曆同學什麼事兒。自從明末清初,中國這片苦難深重的土地上麵的大規模戰亂一結束,社會開始恢複性發展,休養生息,農業社會簡單,隻要老百姓白天努力種地,晚上認真“做人”,過不了幾年,戰爭的傷痕就漸漸恢複了。有道是:
離離原上草
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
春風吹又生
——這是再自然不過的社會規律,跟本不算哪個皇帝的功勞,隻要當皇上的不是隋煬帝那種千年罕見的極品混蛋,“盛世”早晚會來的。
生的早不如生的巧,弘曆同學趕上了好時侯,相比之下,像溥儀那樣的就隻好內牛滿麵了,真是點兒背不能怨社會啊!
總之無論如何,乾隆皇帝認為“盛世”的出現,是自己的功勞,至少這軍功章有康熙爺的一半,也有他自己的一半。於是他很得瑟,而且一得瑟就得瑟了六十年——能做的這一點也真算難能可貴,秦皇漢武之流也非常得瑟,可惜的是都沒丫命長。而看出了這位主子喜歡“得瑟”,於是下邊溜溝子拍馬屁,啥樣的手段都使出來了,這一使不要緊,就放出來了個“古往今來文治武功第一皇帝”的一品大高帽。而且乾隆也欣欣然戴了。
要說下邊人溜須拍馬,實在正常,即富有中國特色,也符合國際慣例,可乾隆被人拍的暈暈乎乎,到了晚年,居然自己給自己拍起馬屁來了——他自己給自己起了個綽號:“十全老人”,給自己列舉了十條功績,這回可就牛13吹大了。
公平的來說,這十條功績有真有假,比如平定噶爾丹叛亂、平定大小金川等,那實打實是真事兒;可有幾條,就不那麼實話實說了,比如打安南這一條,明明是打敗了,本來是應安南國王黎維祁的請求,出兵鎮壓阮惠,可居然被阮惠打回了中國國內,然後大大方方的議和——這等於打了你臉,又給你台階下,等於道上的大哥被一剛出道的混混給調教了。
就是這麼個窩心的事兒,乾隆居然也好意思往自己臉上帖金,把敗反說勝——誰說阿Q精神是農民特有的?你看乾隆皇帝照樣能Q的很,那不是Q,那是QQ。
扯遠了,單說這乾隆皇帝做在南書房發了半天愣,終於把神思收回,睛光落到手中拿的奏折上,就是這份奏折,讓他又想想了南邊兒的事兒,他看了一眼立在下邊的董誥,一言不發的把折子遞了過去,董浩接了,速速瀏覽一遍,小心的放回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