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依附大樹生長的藤蔓,可大樹耗盡自身的養分將她變成藤蔓,她就舍不得自我成長了。
“……”
時小念沉默,她做不到離開宮歐,真的做不到。
她和宮歐已經分開太久了,宮歐不可能受得住和她分開的,她也受不住。
看她一直沉默,洛烈也明白她的意誌堅定,便開口說出沉重的話題,“既然是這樣的話,站在醫生的角度,我會勸你盡早做手術,孩子越大對你越不好。”
“我明白。”時小念點了點頭,臉色越發地蒼白,感覺喉頭血腥得幾乎要吐出來,“孩子取出來以後留給我。”
“我不會這麼做的。”
洛烈直接拒絕她。
“為什麼?”
時小念不解地看向他。
“因為孩子已經有了頭、身體、手和腳,什麼都是完整的,你看到你會崩潰的。”洛烈說完轉身便走。
他為她擔心,可話說得很是平淡,醫生麵對這些都是司空見慣的事。
可這麼平淡的話讓時小念站在那裏完全定住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淌了下來,淚流滿麵。
……
宮歐這個時候應該已經上飛機了。
時小念坐在沙發上看著手裏的鬧鍾,看著秒鍾一圈一圈地轉,宮歐上了飛機應該會迫不及待地打開那些打包盒,然後挑上幾盒吃。
吃飽以後估計就會困了,這些天他扮演Mr宮從來沒有好好睡過覺,現在可以在飛機上睡一覺了。
他那個大胃王,不會把她做的菜一次性全吃光了吧?
一想到那風卷殘雲的畫麵時小念忍不住露出笑容,一陣輕快的步子聲傳來,她轉頭,隻見宮葵笑容滿麵地朝她跑來,“Mom,Mom,這是洛叔叔讓我給你的。”
“謝謝親愛的。”
時小念接過來在她粉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口,打開她遞過來的紙,隻見上麵潦草地寫著一句話——
【準備就緒,一個小時後醫務室等你。】
時小念的臉色一白,是洛烈通知她可以動手術了,他居然讓她的女兒來送這一張紙條。
她看著宮葵天真無邪的小臉,說不出的窒息感瘋狂地圍繞向她。
洛烈是不願意她打掉孩子的,所以用這樣的手段,他想告訴她,同樣是孩子她怎麼忍心。
她何嚐不知道自己殘忍,可把孩子生下來不是另一種殘忍嗎?
宮葵天真爛漫的背後是槍聲恐懼後遺症;宮歐聰明懂事的背後是射傷數人的陰影。這對孩子來說是更可怕的,而她作為一個大人卻不敢說為他們擋災。
他們甚至是在替她擋。
“Mom?Mom?”宮葵的聲音喚回時小念的沉思。
“啊?怎麼了?”
時小念回過神來。
“Mom,我想聽聽小寶寶的聲音。”宮葵站在她麵前說著就低下身子趴到她的肚子上聽。
時小念的肚子動了一下。
“小寶寶在跟我說姐姐好,好乖哦,姐姐把好吃的都留給你吃,你要乖乖的哦。”宮葵把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喃喃自語,開心的不得了,“你說,姐姐是不是最漂亮的姐姐呀?嘿嘿嘿,我當然是啦。”
宮葵天馬行空地和寶寶溝通。
時小念聽得血氣往外翻湧。
小葵,不要說了,真的不要說了。
“你要好好聽話,陪姐姐玩,Holy都不陪我玩,我好悶的啊,你可不要像他一樣悶,你要陪我玩喲。”宮葵不知道時小念的想法,繼續和小寶寶互動得不亦樂乎。
時小念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白到沒有一絲血。
“我要做姐姐了呢,好開心。”
“我會是個很好的姐姐哦。”
“夠了!”
時小念終於忍受不了,一把推開宮葵,宮葵說得越多,她肚子裏的寶寶就動得越厲害,像在興奮地回應著什麼。
這種活生生的感覺讓她受不了。
她痛恨自己的殘忍,卻堅持自己的決定,她矛盾卻又不猶豫,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算個什麼東西,真的不知道。
“Mom你怎麼了?”
宮葵站在那裏一臉茫然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突然推開自己是為什麼。
“小葵你乖,去學習吧,我要去洛醫生那裏一趟。”時小念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常一些。
“好吧。”宮葵乖巧地點點頭,“那我去找Holy。”
說完,宮葵便一個人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去,邊走還邊念叨,“Holy太悶啦,以後小寶寶肯定不悶,肯定能陪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