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3 / 3)

這天,白穎領著我去給法國戰俘發學習材料。我心裏不痛快,因為這些小冊子是法文,對著它,我就是個文盲。

“今天,您缺少勞動力吧?”

我背著兩大捆法文小冊子,往山溝裏走,累得直冒汗。

“不,我是讓你長點兒見識。”

“長什麼見識!書這東西,死沉死沉的,我不認識它,就更顯得沉。”

“我也不認識。沒關係,有很多助教。”

“什麼助教?”

“咱倆是教員,有許多法共黨員給咱們當助教!”

“您說什麼?”我吃了一驚。

白穎笑了起來。他告訴我,法國軍隊裏有許多共產黨員,這些人當了戰俘之後,不象美國兵那樣立刻拿出一張全家福的照片來,希望得到同情;而是立刻交出一張法共黨員的黨證,希望得到工作!

“有這種事兒?”好奇心壓住了愛笑的神經,想笑而沒笑出來,憋得我挺難受。

“我們也不知道這些黨證是真是假。那就試試吧,既然請求工作,我就派他們當學習小組長,哈哈,相當負責任!而且那些一般的戰俘,很尊重這些有黨證的學習小組長。所以,法國戰俘的學習最好辦,遵守紀律等等,也比其它國家的戰俘好得多!”

“他們到底是不是真的法共黨員呢?”

“親眼看一看,你自己去判斷吧。”

“要真是法共黨員,該怎麼對待他呢?”

“你就不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啦!戰爭本身就是個怪物,戰場上什麼怪事兒都會發生……”他沉吟了一下,趕緊改口,“我這說法也許不正確,你不要再對別人講!唔,這樣吧,就隻當我沒說,你也沒聽明白。”

我“噗嗤”一下笑出了聲。白組長使勁瞪了我一眼。

在一棵大栗樹下,白穎召集了好幾十名學習小組長,彼此之間用英語加法語加手勢的辦法,說明了意圖,就派他們去分發小冊子。有幾名戰俘迫不及待地當場翻閱著,又笑嘻嘻地跑過來向我倆蹺起大拇指,說著生硬的英語,表示小冊子的內容編寫得好極了,完全符合馬克思主義,他們堅決擁護,一定盡力宣傳!

當我倆走到各個帳篷去巡視,發現這些小組長眉飛色舞地宣讀小冊子,甚至脫開書本,象講演那樣一套一套地進行說教的時候,我已相信他們是真的法共黨員了。

“那他們為啥來侵略朝鮮呢?”

“軍隊並不掌握在法國共產黨手裏呀。”

“那他們為啥不開小差呢?”

“你別問這問那的啦!我也沒法答複你。”

“也許他們的黨證是假的,用來當護身符。”

“沒有護身符,咱也不打不罵。”

“您這是說,他是真的羅?有趣兒!我想加入新民主主義青年團都還不夠格哩;他們當侵略兵的反而能入黨……”

“閉住你的嘴!”白穎火了,“小周,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送到……唉,參軍一年多啦,連個敵我也不分!”

“怎麼敵我不分?湘西剿匪我立過功,抗美援朝我又立了三等功,你想給我扣帽子嗬,戴不上!”

“我是說,要讓別人聽見了,一彙報,趕明兒你的檔案裏又多一條……一輩子也洗不幹淨。”

“這麼說,您不給我彙報?”

“趕緊閉住你的嘴巴!”

“以後有話我隻對您一個人說。”

“啪!”他使勁在我背上打了一巴掌。

他把我打疼了,也打笑了。

“調皮鬼,挨打還笑!”

“您這是善良的打擊。”

“你也是個老兵啦,要學會適應部隊生活。”

“不就是絕對服從嗎?”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