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3 / 3)

在這段時間裏,朝中方麵的停戰談判代表團也不斷得到充實和擴大,首席談判代表是朝鮮的南日大將。代表團駐在開城--這是個軍事重鎮,誌願軍派有重兵把守。板門店隻是開城附近的小村鎮,非軍事的“中立區”,雙方的談判代表和聯絡小組,進入這個兩公裏直徑的小圓圈時都不得攜帶武器。這天,白穎笑嘻嘻地告訴我,他又得到了一個不老小的職務,被任命為談判代表團的宣傳組副組長了。這樣,他就不僅僅是聯絡小組的翻譯,而是能夠參加代表團組長聯席會議的機要人員,可以了解整個談判的動態。

我不知道他為啥對我說這件事,也許是受到重用而沾沾自喜?難道他的榮升也能給我這個速記員帶來什麼好處嗎?

第一個好處,是他在宣傳組可以看到許多外國報刊,還有“監聽敵台”抄錄下來的電訊稿,有時候他帶幾份回宿舍,睡覺之前躺在床上看,也默許我自動拿著看。這是對我的極大信任了!因為偷看敵機散發的傳單,或者偷聽敵台廣播,在我們部隊裏是要受嚴厲懲罰的。

第二個好處,是我能夠跟著他進入談判的木板房,親眼看到談判中那些意想不到的笑話。

第三,即使有些談判的場合我不能進去,事後也能聽到他在內部“新聞發布會”上介紹這些“會場花絮”。他的口才真是好極了!

關於這次搶修談判場所,逼迫對方在談判的一開始就吃了悶棍,丟人現眼,他是這樣演講的:“戰爭,是政治鬥爭的繼續。談判,也是另外一個戰場。所以,我們在談判當中也是針鋒相對,一定要壓倒敵人。剛才我說啦,既然咱們的聯絡官簽了字,逼著敵人承認了他是當場反悔,那麼,咱們無論如何也要在七天之內完成建築施工啊!”他說到節骨眼兒,不說了,擰開水壺蓋開始喝水,又故意反問大家,“那可是一片瓦礫堆呀!我們手裏可是什麼物資也沒有哇!你們說這可怎麼辦?”

這內部“新聞發布會”一般都是晚飯後在開城駐地舉行,聽會的大都是代表團的二線工作人員,還有一些隨軍記者,守衛開城部隊的宣傳幹部。總之都是自己人。現在就有一百多人,坐在小板凳和小馬紮上,樂嗬嗬地望著白穎,等他把秘密講出來。

白穎口風一轉,調門提高,“同誌們,我們背後有祖國人民呀!有黨中央,有毛主席!我們有無比強大的後盾!領導一聲令下,沈陽市立刻動員了二十七家工廠,晝夜加班,分工協作,三天三夜就完成了裝配式活動房屋和附屬設備的製作任務;與此同時,我軍的工兵連在板門店完成了清理場地、修路、架橋的工作;二十四小時運輸;二十四小時安裝完畢;還提前了四十八小時!人民軍同誌立刻動員附近的朝鮮婦女,把山上的馬尾鬆也移栽到會場四周了!”他不容聽眾鼓掌,用優美的北京話立刻接著往下說,“同誌們呀,這不是反動派所說的‘人海戰術’;我要說,這是朝中軍民集體英雄主義和保衛世界和平的偉大勝利!”

一百多聽眾熱烈鼓掌。白穎又擰開水壺蓋悠然自得地喝水,陶醉在自己的口才和宣傳鼓動的最佳效果之中了。

夜晚,躺在床上,他喃喃地對我說:“小周,可惜咱們宣傳組缺少一台錄音機……你們文工團不是有一台嗎?……唉,算啦。……可惜我太忙。你速記的水平到底怎麼樣?剛才我講話的速度你能記下來嗎?”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故意問:“能記下來又有什麼用?”

他忽地坐起來,“稍加整理,就是一篇好稿子!可以寄回國去發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