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2 / 3)

“還是呀,你還是在替敵人辯護呀!”

“您為啥一再給我扣大帽子哩!這能讓我心服口服嗎?”

白穎緩和了態度,深深歎了一口氣,“唉!小知識分子總認為自己掌握著真理,有文化,不盲從……你就不會從牛犄角尖裏退出身來,站得高一點,從更大的範圍裏辨別是非嗎?”

“我隻尊重事實。”

“好!我問你,反動記者故意提出一連串的挑釁性問題,是不是一種政治上的流氓態度?他提出如此惡毒的問題,是不是企圖打擊我們的威信?對誌願軍出國作戰進行造謠中傷?對於這樣頑固的反動記者,我們要不要當場給予有力的反擊?……你隻尊重事實,難道我說的不是更大的事實嗎?”

“您說的都對。可我還是想不通。”

“好吧。趕明兒你聽聽群眾的反映吧!”

第二天傍晚,在內部“新聞發布會”上,白穎組長如實地講了這個反擊流氓記者的笑話。我注意聆聽著,他說的都是真話,完全符合事實。他說那個美國記者是“無意中抬腿,正好踢到了咱們女記者的裙子上,蹭上了一塊泥”,“我就一口咬定他行凶打人”,“他伸手想把女記者裙子上的泥土撣掉”,“女記者誤會了,尖嗓兒一叫”,“我們終於抓住了機會,把這個反動記者驅逐出去了”!

使我大惑不解的,倒是一百多位聽眾全都開心地大笑起來,十分解氣,熱烈鼓掌,竟然沒有一個人提出什麼公道不公道的問題來。散會之後,我主動找了幾位平時很談得來的同誌交談,他們也對我這“不公道”的說法感到驚奇,不可思議,“對美國鬼子講公道?他們殺害了無數朝鮮老百姓,扔細菌彈,公道不公道?”

“怎麼樣,小周?”躺在床上,白穎組長又對我進行幫助了,“你總應該發現自己與群眾的思想差距了吧?這種差距,說到底還是個立場觀點問題。你要永遠記住,宣傳工作就是要長自己的誌氣,滅敵人的威風!”

“那就可以不擇手段嗎?”

“怎麼不擇手段哩?我們並沒有動手打那個反動記者呀,而是抓住機會,通過中立國警官的仲裁,把他驅逐出會場的。這是合理合法的鬥爭手段嘛。叫他當場出醜,而且絕大多數外國記者也在咒罵他呀。不信你等著瞧,外國電台、報紙、也饒不了這個美國流氓記者!”

白穎的估計不錯,沒過幾天,外電紛紛報導了美國佬耍流氓的醜聞。他故意從宣傳組帶回來十幾份外文報紙和監聽敵台的記錄稿,在宿舍裏悄悄地讓我看,以炫耀他一手製造的這次勝利。

隻有一張美國飛機撒的傳單(這種傳單經常撒到我軍陣地上,戰士們撿到之後,按照規定當場撕毀,隻保留幾張,由政工幹部送上來,交有關部門作為研究敵情的參考材料),登了一幅諷刺我方的漫畫,看了令我哭笑不得。這漫畫采用連環畫的形式,第一幅是記者招待會上,美國記者蹺起二郎腿,碰了身旁坐著的中國女記者一下,美國記者說了聲“對不起!”女記者板著麵孔不予回答;第二幅是女記者請示連長,“他說對不起,我應該怎樣回答呢?”;第三幅和以下幾幅,是連長請示營長,營長又請示團長,師長,軍長,如此逐級請示上去,一直請示到彭德懷司令員;然後是彭司令員作出指示,“可以回答他:沒關係!”;於是又逐級傳達下來,直到十天以後,在另一次記者招待會上,中國女記者才對美國記者說了一聲“沒關係!”那個美國記者卻已經想不起是怎麼一回事兒了。

“白組長,這幅漫畫您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