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喝得太多，第二天直睡到將近中午才到公司，剛坐下來鍾律師就皺著苦瓜臉進來，捧著卷宗說：“薄董事長，告訴你一個消息。”
“等等，”我一揮手說，“好消息現在就說，壞消息等到傍晚再告訴我。”
“丁棟根撤訴了。”
“什麼？”我簡單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丁棟根撤訴，柏妮後天就能釋放。”
“他……他娘的為什麼撤訴？”
“是他律師辦理手續的，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總之柏妮沒事了。”
“可他…….”
“司法訴訟瞬息萬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不必深究，”鍾律師掏出發票，“回頭叫方芳把律師費打到這個賬號。”
“不是說友情讚助嗎？”
他的臉更苦得難看：“最近受金融風波影響，生意蕭條，事務所都快發不出工資了，你就當支援非洲饑荒兒童好不好？”
“你他娘的長得肥頭大耳，一個相當於他們四五個呢。”把鍾律師罵走後我看著發票陷入深思。
丁棟根為何大發善心撤訴，難道與蔣副所長有關？
方芳送來當月財務費用列支清單，上麵注明唐雪漫因病假扣五天獎金，皺眉道：“唐小姐這個……肖總什麼意見？”
“本來程控室記的私假，肖總改為病假，補足工資和福利。”
見鬼，唐雪漫因竊取試管而受傷，應該算公傷才對，我拿鉛筆在上麵劃了個圈，道：“她的病假事出有因，不能扣獎金。”
“可是…….”
我沉著臉把清單把桌上一甩：“就這樣定了！”
方芳不敢多問，低頭拿起清單匆匆出去。
過了會兒唐雪漫過來，掩上門說：“太過分吧，獎金一分錢不少，他們都在私下不服氣，其實我又不在乎這點錢。”
“因公負傷，按說還要貼醫藥費和營養費。”
“非公開操作，禍福自擔。”
我笑笑說：“於理應該，於情不符，我自有道理，由他們說吧。”
“可讓我處境很尷尬。”
“那你請我吃飯好了，”說到這裏我腦中靈光一閃，“你有沒有為柏妮的事出麵？”
她嫣然一笑：“晚上吃飯時再說，你等著，地點由我定。”
中午吃過快餐閑來無事，踱到各個辦公室巡視，經過財務部時見幾個人圍在方芳身邊竊竊私語，心中不悅，暗想不就是多了點獎金，怎會讓一群白領妒忌成這樣？悄悄掩到背後，聽了句“平時舍不得這麼用”，員工們見了我大駭，一轟而散。
“什麼情況？”我氣衝衝問，劈手將方芳手中單據奪過來，看了之後頓時一呆：
肖章的借款收據，他以個人名義向公司借款五萬元。
肖章的財務狀況我是了解的，跟我一樣在上海白手起家，一直過著緊日子，最近幾年稍微寬裕些，年薪三四十多萬元，另外還有分紅，不過上海房價的上漲速度遠遠超過收入水平，就他的這種收入在內環也買不起房，挑挑撿撿在浦西買了套小高層，一百三十平米兩百四十萬，他還笑著說不貴不貴，好象撿了塊大元寶，真是賤骨頭——饒是如此，還是借了一百二十萬元住房組合按揭，成為徹徹底底的房奴。之後他一直貫徹省吃儉用的原則，很少在外麵燈紅酒綠，鋪張浪費，也不參加公司員工之間的宴請——他擔心要回請，是有名的鐵公雞。
這麼勤儉節約的人居然借款五萬元，著實罕見，難怪員工們議論紛紛，連我都有些吃驚。不過身為總經理，他有權批準五萬元以下的借款，或許就是看中這一點，才不多不少正好借五萬元。
他不想讓我知道！我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作為出生入死，共同把德文打造成一流藥劑研製公司的老夥伴，多年來我和肖章坦誠相待，經營決策、財務預算、市場拓展甚至私生活都不欺不瞞，因此才合作到現在。為把德文做大做強，我們研究過很多現代企業案例，製定了一係列規章製度，目的在於堵住財務漏洞。費用和借款是私營企業需要嚴防死守的兩個重點，很多單位——開始還算成功的私營企業，並非敗於市場競爭，而是禍起蕭牆，被巨額費用和人情借款拖垮。鑒於此我和肖章約定原則上不同意員工借款，如果因為生活窘迫或周轉問題確實需要，總經理隻有五萬元權限，董事長有十萬元權限，十萬元以上需經董事會研究——董事會還不是我說了算？說白了就是層層打壩，讓借款人知難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