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哥的第一次婚姻1(1 / 1)

一種野性的生長

——讀祝塘小說《財哥的第一次婚姻》

魏劍美

誠實地講,我對網絡文學並不了解。

這樣說,沒有絲毫的小覷與輕慢。恰恰相反,而是因為敬畏。

我敬畏的是其繁蕪雜亂中所蘊含的無限可能。

看慣了作家們正兒八經的廟堂文學,尤其是獲國家大獎、被寫進文學史的所謂主流之作,我總忍不住自問:到底是生活在按作家的指引延續,還是作品隻配也隻能作為生活的影像?

或許正是基於這樣一種思考,韓少功在《馬橋詞典》才采用詞典這樣一種看上去冰冷的方式,力圖避免作者對人物和事件的主觀選擇——事實上無論小說還是新聞所反映的常常都不是世界本身而是作者所希望呈現的世界。

據說祝塘的小說首先是在網絡中引起關注的。“高手在民間”這個說法我是非常讚同的,在我對網絡文學有限的涉獵中,也多次被一些網絡小說殘酷逼真的世相狀摹、栩栩如生的人物刻畫、大膽出位的藝術手法所震撼。《財哥的第一次婚姻》同樣具有這樣一種野性的力量。在其營造的熟悉而又新奇的小說語境中,你不知不覺被誘惑、被吸引、被套牢,從而欲罷不能地一氣讀完,然而讀完後又不禁有些悵然:怎麼就結尾了?接下去財哥會怎樣呢?霞婆呢?呂風呢?誰也回答不上來,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曾經在我們的身邊出現過,閃耀過,擦肩而過過。可以說,正是祝塘小說在提示著我們熟悉而又陌生的時代記憶,事的記憶,人的記憶,還有,一種情懷、情緒和情感的記憶。

《商場野史》、《闖蕩江湖的日子》、《我在廣州賺錢》無一不在做著這種時代記錄和世相提示。如果我們同意“小說是一個民族的心靈秘史”,那就不能不承認正是祝塘這樣來自民間的近乎原生態的寫作方式為我們這個民族提供著一份原始粗獷逼真的第一手史料。

以財哥為例,生長在閉塞村莊的他實在不過是億萬中國農民中最普通的一個。一個偶然的機會,讓他懷揣夢想(這夢想實在也並不高遠,不過是想讓日子過得稍微好一點點而已)跟著舅舅蔣老板來到城裏搞基建,沒想到沒日沒夜的賣命加貼錢,等來的卻是劉大剛精心設計的一場騙局。人生是如此的殘酷,現實中多少財哥被騙了又能如何?城市的誘惑從來都為憨厚樸實的鄉下人準備著一個又一個圈套和陷阱。但作為小說人物的財哥幸運就幸運在他不僅有著骨子深處的韌性與勇毅,還有著一個更為大膽野性的婆娘霞婆。你不按規則出牌我也不按規則出牌,棋出險招的霞婆不僅幫助財哥起死回生,還成功製服了奸猾耍賴的劉大剛。然而,正是在這一博弈過程中,無論霞婆還是財哥,都不知不覺中走向了當初那個樸實誠懇的自己的對立麵,慢慢成為了新的對農民和弱勢高人一等的“城裏人”。於是,人性中的另一麵開始膨脹,與此同時,心靈的寄托卻日益虛幻。完成原始積累的第一代富人、老板們,其財富品質和精神追求成為一個新的話題。

祝塘小說的語言和人物都是野性的,鮮活的,沾帶著濃鬱的生活氣息,而且融入了大量地方文化色彩。這一點與風格獨標的知名作家何頓不謀而合。但何頓更多是將目光盯在本身置身大都市的市井小民,祝塘的筆下人物則更多是由村莊冒然闖入城市的年輕人。與前者隨世浮遊的狀態不同,這些闖入都市的農村人因為一開始就有著明確而強烈的目的性,所以展示出更為執拗的個性,更為敏感的內心,更為直接的物質訴求,也因而呈現更為詭譎多變的命運可能。與何頓一樣,祝塘是個編排故事和講述故事的好手,其筆下情節不僅精彩傳神,而且非常細膩,既有強烈的生活質感,又有精巧的藝術提煉。“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正是從這一意義出發,我對祝塘有著更高的期待。我相信,以他的生活底蘊、藝術感覺以及對文學和自我內心的忠實,他完全可以展示出更為野性也更為強勢的拔節之姿,尤其是在我們這樣一個思想貧瘠而隻有花朵分外招搖的時代。

如果說對祝塘有什麼建議的話,我個人以為那些關於民俗和傳統文化的介紹文字不必用單獨的篇幅列出,不妨有機地融入到小說中去。終究這不是雨果寫《悲慘世界》的年代了。我相信,隨著境界的不斷拓展,技法的不斷嫻熟,祝塘先生一定會寫出融思辨理性、地域文化和民俗色彩於一體的藝術精品。

我願意和更多的讀者一起拭目以待。

2012年2月25日

魏劍美,知名雜文家、小說家。博士。現為湖南師範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出版有長篇小說《步步為局》、雜文集《下跪的舌頭》等作品10餘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