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時間,倪桂枝很想要一個孩子。
為此事,她跟王保柱爭吵過許多次。兩人關在屋子裏,倪桂枝點著王保柱的鼻子說:“醫生說了,你有毛病。”
王保柱就點著倪桂枝的鼻子說:“你有毛病!”
倪桂枝說:“你肯定有毛病!”
王保柱說:“你肯定有毛病!”
而後,兩人就撕撕扯扯地拉著去了醫院。醫院檢查結果是兩人都沒有毛病。兩人雖然都沒有毛病,卻仍然沒有孩子生出來。
就在兩人為生孩子爭吵的時候,當了市委書記夫人的黃獻枝卻抱著剛滿月的孩子回娘家來了。書記夫人生了貴子,自然要回娘家榮耀一番。帶兒子回娘家的黃獻枝已不是當年的模樣了。她梳著那時最時興的“二刀毛”剪發頭,穿著市委女幹部時興的卡腰翻領的月白衫,一張臉被市委機關食堂的好油水供得油紅似白,潤展展的。進了槐樹街,那腰身禁不住地扭著,腳下的平底女皮鞋也響得很有節奏,一走就走出了高貴。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保姆,那孩子是保姆抱著的,保姆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拿著一個灌滿鮮牛奶的瓶子,搖搖擺擺,也很體麵似的。
槐樹街的老太太們自然又要驚乍一番,一個接一個抱過孩子看了,讚歎說:“這孩子官相!”
那時,倪桂枝就在街頭上站著,手一扔一扔地織著草苫子。她看著黃二妞從眼前走過,看著老太太們一個個讚歎不已地誇孩子,此後又是老太太們羨慕不已的議論……倪桂枝一句話都沒有說,她隻是更快地扔著手裏那些纏著粗麻線的磚頭蛋子。
此後,倪桂枝再沒有提過要孩子的事。
然而,就從這天起,倪桂枝得了一種很奇怪的頭暈病。她站著站著,突然頭一暈就栽倒了。當人們把她送進醫院時,她又會突然醒過來,醒過來她又說:“沒事,我一點事也沒有。”而後,她起來就走,真的一點事也沒有。
回家後,倪桂枝對王保柱說:“我非死到你手裏。”王保柱說:“我非死到你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