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輯 給自己一個跨越的目標 第二節 種莊稼與種文章
周末,收到輝從鄉下寄來的一封信函。信中除了開頭和結尾處的祝福和問候語,其他全是輝這幾年在鄉下種田的故事,字裏行間洋溢著收獲的辛勤和喜悅,讓人唏噓不已。
輝出生在城裏。但他的父母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兒女。中學時候,他們背著書包來到城裏,終於站下腳跟,之後一起讀大學。畢業後,他們便在縣城安了家。在教書的日子裏,他們一起把輝接到這個世上。從小輝就和父親學文和母親學畫。輝在25歲的時候,已是當地小有名氣的作家和畫家了,輝的作品經常在市報上發表。卻不知為什麼,5年前,輝突然決定回鄉下種田。在鄉下,輝還有健壯的祖父。輝的祖父,一位心胸豁達的老人,額頭橫著幾道深深的溝壑。當年他把兒子送到城裏,如今又把孫子迎回農村。兒子走的時候,他說他是隻鳥兒,需要尋找更大的天空,孫子回來時,他說他是枚樹葉,葉子終歸是要歸根的。
5年前,我極欣賞輝的文才,經常登門拜訪他。我們無話不說,促膝而談,很快成為知己。輝很健談,而且思路敏捷,觀點新銳,對寫文章常有獨到的見解。輝和我談論寫作心得,開始,能一氣說上一天一夜,他不住嘴,我不眨眼,我們就這樣抱膝坐在床頭,一坐就是一夜。後來隨著我登門次數的增多,輝的見解卻越來越少了,有時竟搔首半天,才吐出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再後來,輝突然決定棄筆從耕。
他說他文章的底蘊好象總停留在低空,再也無法上升,他說他突然感到知識的匱乏,他還說他的生命原本來自農村,至今還泛著土腥味,他說他要回到鄉下去,去尋找生命中的自我。
去的時候,輝沒有和我告別。
大約是一年後的一天,我順道去鄉下看了他,他正和祖父在田間耕作。他白淨的臉龐已變成了古銅色,瘦弱的胳臂也長出了結實的肌肉。他見了我,哈哈一笑,一手拍在我的肩上,把我拍了一個趔趄。我吃驚他手上的力道,竟有一股子牛勁。
輝說,放下筆拿起鋤頭,那感覺少了些漂浮,多了些沉重,少了些虛幻,多了些真實。撚動一粒粒種子,和羅列一些文字沒什麼區別,苗子出來了,一行行,一列列的,排的整整齊齊,怎麼看都象一篇鉛字文。
他還說,種文章就和種莊稼一樣,有耕耘時的辛勤,也有等待時的翹首期盼,我以前沒有體味出,在鄉下,我找到了自己,不知怎的,一拿起鋤頭,我就覺得自己成了這土壤中的一粒種子……
他這些話很深深地埋在我的腦海裏,常常在夢裏泛上來,犁一般鏵動著我的思緒。
一晃數年過去了,突然接到他的來信,自然心情很愉悅。晚上,我在床頭燈柔和的光影下,一遍遍細讀他的來信,不覺間,一股濃鬱的泥土氣息久久彌漫在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