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把王阿協叫上前來,誆他說:"你是被姚紹聰欺騙了,無緣無故用父母生就的身體替人家受刑。現在姚紹聰自己已經供認不諱,說這八槳舟古母船實際是他置辦的,前麵的船篷有破損;先在南塘鄉水池之中,後來讓他哥哥駕出海門,現在猷灣中被拿獲了。那條雙槳小船,是在和平港買來掩飾搪塞的,花了二兩銀子。你還替他掩蓋嗎?我當然知道,你們這種窮人,無家可歸,在別人船裏生活,也是極為可憐的事。你們並非真盜賊,何必連船都要替人家隱瞞呢?"王阿協磕頭說:"是這樣。我們真的是好人,不敢作強盜,僅僅在姚紹聰的船上混口飯吃而已。"我說:"未必。姚紹聰說你是盜賊的品行,不可和你結交。他可憐你無家可歸,把空船借給你住,你就暗中招集盜匪範阿義等十幾個人,偷偷駕船出去搶劫。他非常生氣,說以致因此受到波及,所以讓你不說真話以免受刑。你現在還要受刑,以使他心裏高興嗎?"王阿協仰天長歎說:"我們倆人有什麼能耐,不過是聽從姚紹聰指揮罷了。在卓洲溪搶劫的事,實際由姚紹聰主持。同夥範阿義、範阿喜、姚阿胡、馬阿弘、姚伯蘭、許阿加、邱阿灶、陳伯榮、陳伯炯、陳伯鳳等人,都是姚紹聰招來的。搶到的郭元藏等人的一萬二千七百五十文銅錢,都由姚紹聰分給大家。為什麼隻把罪過記在我頭上呢?"接著把範阿義叫到,口供和王阿協所說的一樣。

這時我才審訊姚紹聰,姚紹聰開始還支吾掩飾,當把王阿協、範阿義的供詞告訴他以後,他也就直接承認,不再推卸,而且把所得贓物全報了出來,比郭元藏等人報的失單還多豬肝、豬肺兩樣。郭元藏高興地磕頭說:"有這兩樣東西。當初報失單時偶然漏掉了,後來才想起。因為是小東小西,不敢再麻煩老爺。"對照姚紹聰自己說出的這兩樣贓物,進一步證實他是這一案件中的真正罪犯,那是毫無疑問的了。

方東升說,邱阿灶就是姚萬進。兵丁先在姚紹聰家逮捕王阿協,被姚紹聰攔住了。王阿協得機會脫逃,才又裝出自行前來投案的樣子。

接著,抓來了範阿義的哥哥範阿喜,實際上他是因為有仇誣陷,並非真的同夥。許阿加、陳伯榮、陳伯炯、陳伯鳳幾人,是和王阿協、範阿義仇怨很深,又有許多人出麵擔保他們是好人。隻有範阿喜、姚阿相等人,樣子挺值得懷疑,難以掩飾。可是也有秀才、監生多人擔保具結,請求從寬處理,還有道台衙門的差人替他們活動。看來,再進一步追問,一定會涉及到家境富裕的老實良民。如要窮追到底,恐怕無幸而受牽連的人還會很多。

於是,我把範阿喜、姚阿相、馬阿弘等人從寬懲處一下,以示警戒。對為首的姚阿聰、王阿協、範阿義三人,各打一百杖,帶上枷示眾三個月。期滿之時,再打四十大板,編進匪類冊裏,讓他們每月初一、十五點卯,寫保證書。追回的贓物,發還給郭元藏、李啟宣、黃朝盛等人。那八槳、雙槳大小二船,就用作賞給眾人的費用。還在姚紹聰名下追要出紋銀十兩,分賞給貴嶼的保長、壯丁,以不失信用。

從此,大小河流平安寧靜,夜裏船隻往來毫無阻擋。隻有那個姓李的道台衙門的差人不高興,而且不久就有了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