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裏,被純白色的光芒所包裹著,倦縮著的身體感覺不到任何溫暖。心髒稍微跳動了一下,緊接著強烈得仿佛將五臓六腑擰榨到一起的痛楚,把意識拉回到現實中來。
在陌生的環境中蘇醒過來,用去不少的時間重新把握呼吸的節奏。稍許冷靜下來的頭腦,現在仍猶如一團黏膩的漿糊,無法快速地對眼前的狀況作出分析。
“我…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張口用力地呼吸,直至空氣塞滿整個肺部,逼迫胸腔將其吐納出來。手掌下意識地握緊胸口,回憶死亡時身體逐漸冰冷的體驗,對於心髒是一陣不小的負擔。但仍有一件事,一直在腦海裏揮散不去,拚了命地想回憶起……
——那是我唯一的……僅僅一位友人。
胸口逐漸發熱,仿佛有什麼東西即將呼之欲出的感覺。與此同時腦海裏響應出不可思議的聲音,伴隨著劇烈的耳鳴,然後似乎在某一個位置忽然安定下來。攤開手掌,綠色的光芒開始於掌心中間聚集起來,當所有的光點彙聚融合到一起,開始察覺到從手心傳來的沉甸甸的重量……
——環繞著旋轉的圓環,類似指針一樣的裝飾品憑空出現在手中。透明的中間的與圓環相呼應旋轉豎立著一塊菱形的外觀宛如葉子般發出光芒的水晶,似是維係著彼此間微妙的平衡。
握於手中的球形水晶再次映射出光輝,本能地抽回右手,水晶不可思議地開始懸浮在半空中。與最初感受到的那種溫和的白色光芒是一樣的感覺。所有的光輝被沿著一定規律開始收束成線,逐漸描繪出一幅少女的模樣。
“艾拉——”
那種熟悉的感覺甚至讓我忘了眼前一切事物,開始變得焦躁起來。想對少女傾吐更多的言語,卻如鯁在喉般感覺難受。
“醒過來了嗎,感覺如何?”
有著濃密而細長睫毛的眼眸緩緩張開,處於光芒中的少女首先開口了。一如既往,欠缺情緒的表情和寡淡的語氣。
似是回答般點了點頭,然後就像是要否定什麼重要事情的先後順序般,拚命地搖起頭來。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大腦仍無法完美地控製情緒,脫口而出的言語染上了焦灼的色調,語氣仿佛在責備對方一樣。
太陽散發出黑色的光輝,仿佛巨大的黑洞懸掛在空中,所有沐浴著那片光芒下的事物逐漸分崩離析。世界毀滅了,僅僅因為創造了世界,一直保佑著我們的‘神明’燃盡了她最後一絲生命……
“那些都是真的嗎…?還有,你說你——”
一連串拋出來的疑問,那恐怕是這一生至此以來,第一次迫切地想知道一個答案。
“啊,沒錯。我已經死了——”
“你撒謊!!”
大幅度地擺動手臂,甚至都沒有等待對方把話說完便打斷了少女的敘述。緊盯著光芒中少女的眼神,那並不是憤怒;掩映著壓抑不住的憐憫與哀傷,通透而澄瑩……
——那是一雙還未被世故沾染顏色,如他那純真的年紀般惹人憐愛的漂亮眼瞳。
“……你現在所看到的的影像隻是我記憶中剝離出來的一部分,存儲於這件‘星之指南針’之中。現在,將其以幻影的形式為你再現出來而已。”
仿佛迎麵澆來一盆冷水,澆滅了內心所有的萌動。
或許是因為早已經知道了答案,對一切感到絕望;這纖弱的雙手,即使拚盡了生命也沒能拯救到什麼東西……亦無法改變任何事物。
“……為什麼,隻有我活了下來?”
不可思議的,稍微感到有點不甘心。即便不經曆什麼世界末日,原本從出生開始就背負著無法治愈的疾病,苟延殘喘至今的軀體也早已經行至盡頭。
——曆經十三載年月,名為‘尚文’的少年的可悲的命運。
“——那是神明(我)賦予你的恩惠,僅此而已。”
尚文並不明白少女口中‘恩惠’的意義,卻也為被擅自做的決定而感到有些失望。掛耷著腦袋,腦海裏清晰回蕩著的一陣陣緊咬牙關的聲音,因為氣憤而緊握的雙手輕微顫抖著。
“為什麼…要這樣做?”
抬起頭哀怨地望向少女,語氣裏透著憤怒,他的表情滿是悲傷與落寞。
少年覺得這毫無意義,他既無活著要追求的夙願,也沒有對於塵世未完成之物的眷念。
“那大概是因為……你給我講了很多故事吧。雖然大多是一些不切實際,荒誕而奇思妙想的故事。”
那些不過是自己從別人那裏借來的書籍而已,有時是童話故事,有時是神話傳說,偶爾是曆史人物傳記……
但她不曾發過一言,既不表現出歡喜,也從不預示自己的好惡。正如她一成不變的表情般,僅僅隻是倚靠著病床靜靜地聆聽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