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然地睡去恬靜而淳美
猶如水晶棺裏的白雪公主
沒有一次願望讓我用淚水
將你喚醒
大腦裏放著電影,主角是我和苗圃。醒神兒後發現苗圃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又在胡思些什麼?”我拉開燈,“苗圃,你累不累?”
“沒,我總覺得你有好多事瞞著我。”苗圃轉過身子對著我。
“跟你說過,我是寧願做真小人也不去做偽君子的先生。悄悄睡,明天我們班搞公關答辯。”
“吹,你跟本不是那號人。口口聲聲騙我初吻初吻,好意思。哎,我問你,停美來找你,你沒帶她去紅茶館玩?”
“沒有。”側身吻她,我反問,“你不是不管我的事嗎?你說過,無所謂我和誰在一起,也對我的事不感興趣。”心裏被攪得亂七八糟。
“你覺得我在管束你嗎?我隻是隨便問問。”苗圃說,“我不想你吻過別人的嘴再來吻我!”
上周,停美穿皮茄克,紅色的,有毛領。第二天下午她跟我說完對不起的話便走了,晚上是我一個人去紅茶館,醉酒。
“她靚?”苗圃問。
“成天隻曉得靚不靚,你俗不俗。”我頹然,有虛脫的感覺。素麵朝天的美,這輩子無緣了。還剩下什麼呢?半書包揉得皺巴巴的——就是我所有的回憶所有的終結?
“以前,以前呢?”苗圃瞪著眼問我。
“以前,以前我愛夢見她。曉得不?那年我十九歲。十九歲,你們花季,我雪季。就這樣,我三天兩頭夢見她,恍兮惚兮——”
“肯定遺精了。”苗圃毫不留情地在我臉上拍了一巴掌。
“少胡扯。”我有些不高興,“你怎麼隨便打人呀,我不說了。”
“講呀,小南,是柏拉圖,沒遺。”苗圃含情的雙眼眨巴著。
“那時我成天隻想睡覺。有晚吐露給一個朋友,他教我祖傳秘方:再夢見她,翻過枕頭來睡,她就會夢見你——有點像尋呼機。”我說。
“後來?後來呢?”苗圃依舊。
“我興奮極了,挨到放學,匆匆上床,等著翻枕頭。可惜一夜不曾入眠。有次真的從夢中驚醒,仿佛還握著她的小手。我迅速地翻過枕頭死死壓著,眼睜睜守到天明。”我慢慢地說著。
“她果真夢到你了?”苗圃嬌喘著問我。
“早上坐在教室裏,腫著眼望阿望,她來了,鮮嫩嫩的,丁點兒夢見我的神色都沒有。我抱怨朋友什麼翻枕頭都是瞎扯蛋,他說那是她裝的,不信,寫紙條約她看看。”我接著說。
“寫了嗎?她如何反映?”苗圃饒有興趣。
“我寫了。然後我也去了,一個人坐在秋天的山坡上望了一下午的秋天。”我歎息。
“失望了吧,哈哈,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秋。”
苗圃說著,啪地關了燈,翻身去睡。
我一人在夜裏,像第一次學寫詩的那個晚上。
三十二
遠在呼和浩特的朋友好幾次來信問“水鄉蓮的模樣,果真和畫上麵的一樣不?”方便的話寄幾枝給她。
每次胡亂應付過後,免不了頹喪。長在南國邊緣,去沒有和蓮相親,實在是件憾事。不得已,隻好拚命觀摹蓮畫,搜尋有關蓮的文章,說起來,半是為了應付友人稀奇古怪的問,半是滿足自已骨子裏的虛榮。
萬花叢中,最清高的,大約隻有蓮了。每次寫信,我幾乎都是這樣翻來覆去跟朋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