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湖走了一圈,居然沒有碰見一個熟人。付嫻笑著說:“也許是天冷了,難得這麼清淨。”
令狐安點點頭,可是話剛落音,就聽見人喊:“令狐書記。”
令狐安對付嫻說:“來了。哈哈。”
胡吉如已經站在麵前了。令狐安問:“怎麼?也在市裏?”
“鎮裏有個項目,正在市發改委等著批複。晚上就住下了。到湖邊散步,不想碰見令狐書記,真是太……”胡吉如又喊了聲:“付老師,付老師還是這麼年輕美麗啊!”
付嫻朝胡吉如瞥了眼,沒有做聲。
胡吉如道:“聽說令狐書記要到市裏了?我們也高興哪!”
“這……”令狐安轉了話頭,問大平鎮的礦業改革工作做得怎樣了?胡吉如說應該沒問題。大平鎮的礦山,主要是胡天和胡地這弟兄倆在經營。要整合他們,他們自然也有些想法。為此,我專門請他們喝酒,這酒一喝,不就……
“哈哈,你胡吉如就靠喝酒來做工作啊?啊!”令狐安一說,胡吉如臉立即紅了,輕聲說:“這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令狐書記,可不能這麼否定了我。他們工作做通了,對全縣礦改也是個貢獻吧。”
“貢獻?是貢獻哪!”令狐安感覺到付嫻在邊上拉了他一下,意在提醒他要走了,便說:“我們還有點事,你慢慢走吧。”
胡吉如又囉嗦了幾句,令狐安走著,回頭看見胡吉如正往不遠處那邊的廣場走,而在他的視線裏,正站著一位年輕的女人……
匡亞非打電話來了,問令狐安是不是在市裏?令狐安說是,匡亞非道:“那你就過來一下吧,我在賓館等你。”
令狐安說:“好,我很快就到。”
付嫻嘟嚨了句:“晚上還要工作啊?”
“沒辦法。亞非市長找,肯定有事嘛!你一個人回去吧,我直接過去。”令狐安打了輛的,到了南州賓館,徑直上了1708房間。這是匡亞非的專用房間。匡亞非雖然就住在市裏,但在賓館這邊長年都準備著一個房間。這個房間,一般人是不太知道的。但到了令狐安這個層次,自然很清楚。不僅僅匡亞非,南明一在賓館裏也有房間,不過本身情況不同。南明一那個房間,也就是賓館的1808,就是他在南州的住處。匡亞非平時很少在這房間裏住,隻是有時工作晚了,或者其它特殊原因,想一個人靜靜的時候,才來這裏。不管他來不來,服務員每天都給這房間打掃,花每天都換,水果也是。就連床單被褥什麼的,也是一日一換。南明一和匡亞非在賓館有房間,基本對令狐安這個層次的幹部是透明的。而事實上,還有更多的領導,在賓館也有房間,可是對外是絕不公開的。有的甚至在城郊還有別墅,甚至……這也是新時期的一種官場現象吧?一個隻呆在一個窩裏的領導,豈能是一個有能力的領導?
令狐安進了1708,匡亞非正在看電視。令狐安道:“難得亞非市長這麼悠閑……難得啊!”
“啊!”匡亞非抬起頭,示意令狐安坐下,問:“喝茶吧?”
“我自己來。”令狐安起身,從櫃子上拿了茶葉,泡了茶,又給匡亞非的杯子裏續了水,再坐下。匡亞非道:“找你來是想跟你聊聊。主要還是湖東礦業經濟的事。”
“啊!最近我們正在搞整合。”令狐安答著。
“我不是問這個。”匡亞非打斷了令狐安的話,“我是想問問你在礦業經濟中到底有沒有……像那給明一同誌的報告中所說的……到底有,還是沒有?”
“這個……”令狐安猶豫了下。
匡亞非這個時候找他,也是下了決心的。這至少說明事情已經到了十分棘手的地步,匡亞非再不弄清楚情況,就已經很難表明態度。南明一要將令狐安這樣一個縣委書記的事情向省裏彙報,是非得通過市長的。否則,那就是個人行為。書記市長商量了,那就是組織行為。組織行為與個人行為的結果,是大相徑庭的。組織行為表明的是組織態度,而個人行為表明的隻是個人好惡。下級組織的行為,往往能決定上級的態度;而下級個人的行為,卻往往將事情拖向相反的方向。
南明一是絕對明白這些的。他不會繞過匡亞非的,這也許正是他的高明之處。
但是,令狐安納悶了下,上周,他才和於者黑去找了南明一,南明一也沒說什麼,而且似乎對湖東的礦業改革還持讚成意見。市委擴大會議上,南明一提到湖東經濟發展時,又重申了湖東必須進行礦業改革,提升礦業經濟活力。好像沒有什麼跡象能說明,南明一真的要將令狐安和湖東豐開順他們搞的報告一起,送到省裏。那麼……
匡亞非見令狐安愣著,就摸摸頭發,又起身端著杯子,喝了口水,將電視機的聲音調小,然後才道:“令狐啊,湖東的問題到底症結在哪裏?怎麼就……你看看,從你下去,這幾年一直是上訪不斷。一個地方,這麼不斷地上訪,這麼不斷的折騰,是要出事的。令狐啊!是要出事的!”
“這個……是啊,是啊!這都是我工作的不到位。湖東情況複雜,其實在我去之前,也是經常……當然,主要責任在我。最近,我們搞礦業經濟改革,也就是為了徹底解決這個問題。湖東問題的症結,還是在礦業經濟上,也就是利益上。有利益就有矛盾,有矛盾就有不合理的訴求,也就有上訪。這次會議之前,我們就已經著手工作了。相信不久之後,會有成效的。”
“不過,這都不是問題的核心哪!你剛才談到利益,我同意。但是,令狐安,我問你……”匡亞非停了下,又給令狐安倒了點水。空氣一下子有些凝固,令狐安也感覺得到匡亞非可能正要接近找他來的真正的目標了。
匡亞非盯著令狐安,慢慢說:“令狐啊,我們共事二十多年了吧?”
“是二十多年了,感謝老領導的關心。”
“快啊,一晃就二十多年了。當年你還是愣頭青嘛!現在也是縣委書記了。我也快老了,幹滿這一屆,也得……哈哈,是吧?”
“哪不會的,亞非市長還得……”
“令狐啊,那報告上說你在很多礦山都有股份……”
“這個……肯定沒有!”令狐安騰地站起來,“這個請亞非市長放心,絕對沒有。”
“絕對沒有?我也隻是問問,真沒有,我就放心了。”匡亞非道:“葉遠水同誌最近……你們配合得還行吧?要重視縣長的作用,一級政府嘛,怎麼能搞得……這個不對!我早就想批評你了。”
“我們最近配合得很好。以前可能在有些方麵,有些不太……將來不會有了。”
“那好!我就想問這些。既然這樣,那就……最近到向濤同誌那去過嗎?”匡亞非將杯子放下,將電視機的聲音又調大了。
令狐安手心裏一陣汗,嘴上答著:“沒去。向書記也忙。”
匡亞非又問了下付嫻,說付嫻是個難得的好老師,不容易啊!兩個人坐著,便到了九點。令狐安告辭出門,在門口,匡亞非又道:“令狐啊,有些事還是得注意些。特別是……你應該知道怎麼辦的。要講究策略啊!”
“好,好!謝謝亞非市長!”令狐安下了樓,心裏空落落的。剛才匡亞非市長看似不經心地問答,其實是在提醒他。很多事情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了,沒有策略,不處理好,將來會難以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