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春銳第一次坐火車，也是何春銳第一次去沈陽。別說沈陽了，在此之前就連朝陽他都從來沒去過。
對何春銳來說沈陽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沒有朋友的陪伴，沒有親屬的等待，連一個認識的人接應一下都沒有，簡直就是兩眼一抹黑。還好，列車上的鄰座是一個解放軍，看年齡應該是一個在沈陽待了很多年的解放軍。何春銳有些羞澀地和解放軍攀談起來，聊天之中解放軍知道了何春銳此行的目的，熱情地向他介紹了沈陽軍區的部隊廚師培訓班，何春銳急忙找出背包裏的筆和本，將解放軍說出的地址記錄下來：沈陽市和平區八一軍區廚師培訓班。簡直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一下省去了多少時間和麻煩？再說了跟解放軍學廚師咱也放心啊，心裏也托底啊。何春銳把記錄本放進自己的挎包，心裏感覺敞亮了很多，像一下子就把廚師證拿到手、當了大廚一樣。
在八一軍區廚師班學習了3個月，廚師證拿到手了，何春銳卻一點喜悅的心情也沒有。幾個月下來何春銳全明白了，他根本不是當廚師的材料，其實進廚師班的第三天他就開始厭倦了、後悔了，但是2000元學費交了，吐不出來了，這年頭吃進去的骨頭還有給你吐出來的？絕對沒那可能，隻好硬著頭皮堅持了，他感覺廚師班裏的生活比他跟老爹在地裏幹活還要難受。
如果沈陽有朋友，找一個地方當廚師應該不難，但是對沒有朋友的何春銳來說那就難了。他懷揣著幾千元錢換來的廚師證在馬路上轉悠了3天，才在一個又髒又小的夫妻店找到了一份工作，可幹了一個下午他就不辭而別了。
“為什麼離開那個小飯館？”有朋友問他。
何春銳咧著嘴誇張地說：“那飯館太髒，髒得連我自己做的東西自己都吃不下去，我要是長期在那樣的飯店裏幹活非得腸炎不可，當天晚上趁著上外邊抽煙的工夫我就跑了。”
第二天，何春銳空著肚子又找了一家小飯店，幹了一天半又不辭而別了。“這家倒不髒，讓我切牛肚，生意太好了，一天到晚菜刀掄起來就停不下來，晚上我那胳膊疼痛難忍。第二天又幹了一上午，我還真舍不得這份能填飽肚子的工作，但是胳膊累得都抬不起來了，真幹不了了，吃過中午飯借著上廁所的工夫就溜之大吉了。”
在街上一邊走一邊想著心事，兜裏沒有錢，手上沒有活，前方也沒有目的，心裏空落落的，肚子裏也空落落的，真不是個滋味，真想回家。可是又沒臉回家，3000元錢花完了，就拿回一個沒用的小本本，工作也沒找到，錢也沒賺到，比高考落榜還讓人丟臉。有家不能回的那種滋味真讓人鼻子發酸，連和父母通個電話都難，那個時候龍潭溝連一盤電話還沒有呢。
小何後來自嘲地說：“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在哪裏，一天到晚在陌生的水泥森林裏穿行，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茫無目標地亂竄，真像一隻流浪狗。流浪狗還能找到食物呢，我一天一天地餓肚子，連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