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踐行(1 / 2)

蔡彥君以前狂躁的時候傷到過身邊的人,內疚之心從未起過,事過後依舊躲在自己封閉的世界。這次之所以些許不安,是源於小婷是個啞巴,和自身一樣有著殘缺,頗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唏噓。無意的傷害便在心裏落了印,看不見小婷的傷口,聽醫生說心裏便內疚不已。

車禍後失明,遺留的最大症狀就是自閉。色彩斑斕的世界突然一片黑暗,和原來的生活格格不入。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戛然而止。突然而至的災禍帶來天上地下的巨大差異,年輕的蔡彥君不堪承受,變得自閉,把周圍的世界拒之門外。除了日常的吃吃喝喝,不喜歡搭理自己,整天和導盲犬京寶窩在屋子裏。害怕別人的碰觸,八年來隻有靜姐可以近距離接觸他,那也是日子久了的緣故。眼睛本來有治好的概率,但是他拒絕走出別墅,拒絕接觸醫生,蔡夫人多次提議去看醫生,最後被東西砸出房門。對張醫生的到來也是近幾年才適應,張醫生也沒少挨罐罐瓶瓶的砸。

現在,這種改變讓靜姐欣喜不已。傷口不妨礙林清越第二天去照顧蔡彥君,靜姐卻特意叮囑不許下床,待在床上修養。第四天,靜姐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這幾天,蔡彥君一直在院子裏徘徊探聽小婷的情況,自己不敢進屋去看。

第四天了,不知道怎麼樣了。

敲門聲響,蔡彥君懶懶的躺在床上,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窗戶前。

敲門聲繼續,蔡彥君翻個身繼續躺著。趴在地毯上的京寶嗖的跑到門前,用嘴咬住門把手往下按。

林清越看門開了,京寶拱著嘴探出頭。導盲犬很溫馴,朝著林清越搖尾巴,轉頭走進去。跟在京寶後麵進去,窗簾拉得嚴實,屋子裏一片漆黑。林清越放下手裏的托盤,拉掉顏色沉重的窗簾,明媚的晨光一瀉而入。

突如其來的亮光,蔡彥君反射性的擋住眼睛。雖然看不見,但是能感受到亮光。

“靜姐?”

清脆的鈴鐺聲響。

“你作死,拉上窗簾!”床上披頭散發的人猛然坐起來,張嘴咆哮,頭發胡子長的不分家,像極了非洲草原的獅子。林清越嚇得站住不動,那空洞無神的眼睛此刻充滿怒氣,血紅一片,仿佛要吃人。

寂靜的房子,窗簾沒有如願拉上,眼前是隱隱約約的光亮。壓製不住的怒氣從心口一湧而出,摸到枕頭邊拴京寶的鏈子,大力甩出去。

鏈子頭是金屬做的。林清越眼睜睜的看著鏈子砸過來,不偏不倚的砸在臉上,忍不住啊一聲,眼淚撲簌撲簌滾落。

聽見隱忍的呼痛聲,蔡彥君愣住了,所有的怒氣無影無蹤,知道自己又衝動了。“早餐放在桌子上,你去休息。”匆匆的腳步聲跑向門口,伴著斷續的鈴鐺聲。京寶汪汪衝離去的林清越叫,見林清越消失在門口,京寶跑到洗手間,叼著裝牙刷的袋子蹲到主人跟前,蔡彥君片刻失神,察覺到京寶的存在,俯身拿起牙刷機械的送往嘴裏。

慣例,京寶帶著蔡彥君到院子裏散步。靜姐找了一圈,不見小婷,估計早上又被打了。蔡彥君在靜姐心裏是個善良的孩子,出了車禍,性情大變,個人控製不了自己。

靜姐坐在蔡彥君身邊,手裏摘著菜,用舒緩的語氣敘家常。“阿君,小婷今天在你屋子裏怎麼了?出來後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一直沒見到人影。”

蔡彥君拘謹的握緊手,沉默不語。

“你又發脾氣了?”靜姐柔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八年來,每次蔡彥君暴躁的時候,是這溫柔的聲音撫平內心的狂躁。“小婷是個可憐的孩子,長得人見人愛,可惜是個啞巴。父母親去世了,隻有一個姨媽,還是個多病的,小婷不得不出來做保姆養家糊口。你不要因為她是啞巴就瞧不起她,雖然是啞巴,但她心裏明鏡似的,什麼都懂。前些日子你把她打傷了,她一言不發害怕失去工作。你沒見那傷口,有大拇指長,深的肉向兩邊翻開,張醫生給她縫了好幾針。”靜姐故意引起蔡彥君的內疚心理。

果然,蔡彥君不安的撫摸著京寶的頭,掩飾內心的歉意。怏怏的說:“我一個瞎子怎麼會瞧不起她,就怕她瞧不起我。”

曬夠太陽,帶著京寶回屋。突然京寶掙脫鏈子,跑向西邊隱偏僻的紫藤蘿瀑布下。

“京寶!京寶!”蔡彥君不明所以,喊叫著導盲犬。以往隻要一聲京寶就會乖乖的待在身邊,今天像箭一樣衝出去,不理會主人的召喚。住了多年的院子,蔡彥君憑感覺摸索著去找京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