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見娉來,向雲翥喜道:"天果從人願了。"雲翥忘其已死,遂擁抱之,娉道:"哥哥勿要著忙,我有說話相告。"雲翥方悟娉是鬼,因問道:"你既謝世,如今從那裏來此?"娉道:"我死之後,冥司以我無過,差我到金華宮執掌箋奏之任,今冥王感你不娶之言,以為義高劉庭式,且不可使義夫無後,將使我還陽,而我身已壞,今議要借他人之屍,尚未有便,推起數來,當在冬末方可如願,那時複得完聚呢。"說罷悠然飛去。
雲翥醒覺,但見淡月侵簾,冷風拂戶,四顧淒然,不免淚下,遂作疏簾談月詞一闋道:溶溶皓月,從前歲別來。歲回圓缺,何處淒涼。怕近暮秋時節,花顏一去終成相訣。灑西風淚流如血。美人何在,忍看殘鏡,忍看殘玦。忽今夕,分明夢裏陡然相見,手握肩接,微啟朱唇,耳畔低聲兒說,冥君許我還魂也,教同心羅帶重結。
醒來驚怪,還疑又信,枕寒燈滅。
次日歸西安府,心中日日不樂,不覺又經臘月,有鹹寧縣承宋子璧,有個女兒號月娥,年方及笄,忽然暴亡,已三日矣。
正欲入殮,忽然複蘇,侍女報與子璧夫妻,走來,月娥不認父母,坐起說道:"我乃賈尚書的女兒雲華也,鹹寧縣主即我之親弟,死已一年,冥王送我還魂,乃借你女兒之屍,其實非你的女兒呢。快送我到縣署去。"子璧夫妻聽其聲音不是月娥,驚疑不定,女即下床走出,說道:"你等不送我歸家,我兄弟衙門隻在此間壁,被我兄弟得知,你須擔錯,我終究要歸去。"子璧又驚又喜又怕,隻得差轎子送到縣署。到得內堂,見過莫夫人及雲昭,將還魂事-一說知,莫夫人等驚疑,似信未信,然見聲音語笑宛然娉也,舉止態度宛然娉也,侍女聞知,皆來圍看,女-一喚福娘,呼春鴻及蘭苕等,無一錯者,又入其臥房,問這樣問那樣,皆其生前物事也,方深信真正是娉還魂。
說也奇異,這月娥的美貌,竟酷類娉娉,也能做詩,宋子璧夫婦愛之如寶。不多一會,打發轎子來接回去,三回五次,那裏肯去。子璧夫妻無奈,隻得同到縣署,認為義女,兩家來往居住。莫夫人喜不自勝,說道:"此天作之合也。"乃報與雲翥知道,雲翥大喜,即日乘船,來到鹹寧,進署,到內堂,拜過莫夫人,亦以夢中見娉事告知,雲翥又去拜宋子璧,即請子璧作媒,行禮聘定,回西安府,即擇吉日迎娶。到了迎娶之日,合西安府內,文武百官,各各送禮賀喜,好不熱鬧。福娘做隨房而去。花燭洞房,依然處女,枕上話舊情,一事不遺。
一日設宴於公廳後堂,這堂名灑雪堂,雲翥已知女名月娥,乃恍然大悟,伍相夢中詩句,灑雪堂中人再世,月中方得見嫦娥,神語真靈驗呢。雲翥遍告座客,風傳出去,遍播關中,無不歎為奇異。有詠成木蘭花詞,歎美其事,茲錄一首於此:傾國名姝,出塵才子,真個佳麗。魚水姻緣,鳳鸞契合,事如人意。貝闕煙花,龍宮風月,謾托傳書柳毅,想傳奇又添一段,勾欄裏做返魂記。稀稀罕罕,奇奇怪怪,湊得完完備備。
夢葉神言,婚諧複耦,兩姓非容易。牙床兒上,繡衾兒裏,渾似牡丹雙蒂。問這番怎如前度,一般滋味。
雲翥考查一切已畢,帶了月娥,進京複命,即請假歸杭掃墓,重慶團聚之樂,後福正靡有涯也。正是:三生石上精魂返,百歲堂前福壽多。再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