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無法更改。
“轟隆隆--”又有閃電劈過,又有狂風吹進,窗子啪啪作響,聲音嚇人。
然而,房間裏的兩個人,近在咫尺,卻如站在銀河的兩端,再也無法走近。
她們看著對方的表情,就像佇立了千年的雕像,無語可說,無言以對。
終於,鳳驚華動了。
她慢慢的,筆直的,朝鳳含玉走過去。
鳳含玉心生恐懼,下意識的往旁邊一退,以為姐姐要對自己做什麼。
然而,鳳驚華隻是從她身邊走過去,什麼都沒有做,什麼都沒有說。
大門就像有自己的意識一般,突然被大風吹開,鳳驚華就這樣走出去。
鳳含玉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嘶聲喊道:“姐姐,你恨我吧,你就這樣恨透了我吧……”
姐姐一旦喜歡和重視一個人,便會全心全意,全心全意的去愛、去保護、去信任、去付出,從不懷疑,從不背叛,從不退縮,所以,秋夜弦、姬蓮、自己才能成功地將姐姐隱瞞和利用至此。
這一生,大概不會有人像姐姐一樣疼她、信她,為她屢次冒險。
鳳驚華停下腳步,慢慢的轉頭,慢慢的道:“我不恨你。我不恨任何人。”
閃電劈過,她的眼神,無情無欲,無愛無恨,無悲無喜。
鳳含玉心頭大震,跌坐在地上。
姐姐對她,已經沒有任何感情,連恨都沒有了。
姐姐已經與她徹底斷了所有的感情與聯係。
鳳驚華轉頭,看著前方,走進黑暗與秋風之中。
身後響起若有似無的腳步聲。
一直跟著她。
鳳驚華宛如遊魂,走在無燈無光,黑暗冰冷的街頭,不知自己從何而來,往何而去。
“嘩啦啦啦--”電閃雷鳴和狂風大作中,傾盆大雨覆下。
秋骨寒和陰九殺同時伸手,將她拉進路邊的屋簷下,再將她帶進一間宅子裏。
燭光燃起來,秋骨寒和陰九殺看著她。
陰九殺道:“你若下不了手,我可以。”
秋骨寒道:“怎麼,這樣就承受不住了?你就隻有這種程度嗎?”
被親人、家人背叛和出賣,甚至被置於死地,這種事情在皇家再正常不過了。
如果她的程度就隻有這樣,想跟秋夜弦鬥,絕對是癡人說夢。
鳳驚華慢慢的抬頭:“我想一個人呆著。”
陰九殺和秋骨寒沉默半晌後,走了出去。
屋子裏,隻有鳳驚華在看著燭光。
外麵仍然電閃雷鳴,暴風驟雨。
她忽然慢慢的站起來,慢慢的走出去,慢慢的走進大雨裏,坐在石頭上,就這樣,一動不動。
她就像沉海底的雕像,被望不到頭的黑暗與冰冷所包圍。
秋骨寒站在屋簷中,看著閃電中,她被大雨包圍的、若隱若現、模糊不清的身影,幾乎沉不住氣了,想去把她拉回來。
陰九殺站在他身側,淡淡的道:“就讓她站著吧。淋一淋,就清醒了。”
這是入秋後的第一場雨,異常冰冷,異常囂張。
不過,隻過了一刻多鍾,閃電與雷鳴便遠去不見,狂風停止掃蕩,暴雨轉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
秋雨一夜不停。
鳳驚華一放未動。
當天色終於泛亮,天氣也終於放晴的時候,鳳驚華終於動了。
她慢慢的站起來,慢慢的轉過身,慢慢的走回來,她的身體似乎已經凍僵,舉動僵硬,似乎每走一步都很艱難,但是,她的腳步卻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都堅定。
秋骨寒和陰九殺一直站在屋簷下,看了她一夜,陪了她一夜。
當她走到他們的麵前,他們看到她的模樣,身體都有片刻的僵化。
秋骨寒震驚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陰九殺都不禁動容,目光黯沉到了底處。
隻是一夜,她的頭上,竟然生出了明顯的銀絲。
不是很多,但那一絲絲的銀白,夾在烏絲之間,卻是黑白分明,一目了然。
但她的眼睛,就像被冰水浸潤了千年一樣,比以往犀利和冰亮了十倍,百倍。
兩人都皺起眉頭,鳳驚華卻淡淡的道:“我沒事了,你們回去吧。”
陰九殺抬手,阻止秋骨寒的欲言:“陰雲,好好照顧鳳姑娘。”
而後,陰九殺走了。
秋骨寒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鳳驚華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走了。
她不會有事了。
沒有人知道她在昨天晚上是什麼心情。也沒有人知道她在雨中坐了一夜,都在想些什麼,是否哭過和恨過。更沒有人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是,她確實沒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