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夫人置若罔聞,沒有任何反應。
鳳驚華也不介意,繼續道:“母親,父親去年夏天的時候被費國俘虜,失去了一隻眼睛和一條腿。”
鳳夫人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她的心,因為沉浸在失去愛子的痛苦和絕望之中,已經變得空洞。
空洞到沒有任何東西能沉澱其中。
“父親像我一樣,渴望著全家團聚,所以父親正在趕回天洲的路程中,用不了就會回到家裏。”鳳驚華繼續道,“所以我來接您回去了。”
鳳夫人敲木魚的節奏和念經的聲音,沒有半點變化和波動。
林嬤嬤看著大小姐又在徒勞的勸說夫人回去,暗暗搖頭,暗道,夫人和大小姐的脾氣,都是一樣頑固啊。
“母親,我知道你為什麼不肯回去。”鳳驚華道,“但是,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鳳夫人還是不為所動。
鳳驚華站起來,走到母親身側,蹲下來,在母親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話。
鳳夫人的身體猛然就劇烈的顫抖起來,手中的小木槌落到地上,她抬頭,臉色蒼白,雙唇哆嗦的看著鳳驚華。
曾經,在漫長的時間裏,她就是一具行屍走肉,徹底封閉了自己的感覺與心。
活於世,卻遊離於世,是人,卻失去了身為人的感覺與知覺。
但現在,她顫抖的模樣如冬風中最後的一片枯葉,隨時會被吹落和碾壓成泥,卻仍然頑強的掛在枝頭,看起來並不讓人覺得堅強,而是讓人覺得可憐又悲傷。
可這樣的她,終於像個活人了。
會悲傷,會痛苦,會哀鳴,會掙紮,也許真是生不如死,但那是隻有活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她雙唇抖得厲害,咽喉也是來回聳動,明顯有話要說,但也許是太激動,或者是太久沒有說話而忘了如何說話,她隻能從咽喉深處發出“嗚嗚咽咽”的含糊聲音。
“母親,”鳳驚華伸出雙手,緊緊握住母親的雙手,想給母親撐住的力量,“我說的都是真的,您的願望終於實現了。隻是現在,您還需要再等等。”
而後她看向林嬤嬤:“林嬤嬤,請您回避一下。”
很多年來,林嬤嬤第一次看到夫人出現這麼強烈的反應和情緒,正在暗暗吃驚,聽到大小姐這麼說,她知道大小姐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說與夫人聽,便行了個禮,退出去,守在外麵。
她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什麼事能打動夫人,但是,隻是過了一小會兒,她就聽到裏屋傳來哭聲。
那哭聲,又似悲傷又似喜悅,又似痛苦又似激動,聽不出來究竟因為什麼樣的情緒才哭,但是,聲音十分的淒婉幽長,直入人心,聽得林嬤嬤都想哭。
這樣的哭聲,一定是夫人的。
雖然夫人在哭,但她卻覺得有幾分驚喜,因為,夫人會哭,就說明夫人的心,還沒有徹底死去。
隻要心還活著,就有希望啊。
這樣的哭聲,斷斷續續的持續了很長時間。
最後,裏麵再也沒有什麼聲音了。
而後,房門打開,鳳驚華背著母親走出來,平靜的對林嬤嬤道:“你立刻讓人備轎,我現在就帶母親回家。”
林嬤嬤驚異不已,結結巴巴的道:“夫、夫人怎麼了?她、她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