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與他們相識的時間不長,他甚至不太清楚他們的來曆與心思,他與他們也幾乎從不交心,卻能感受到他們對他的一片真心。
在潛意識裏,他們是比他的家人還親的人。
他對他們有這樣的交情和感覺其實很奇怪,按理說他不應該信任這樣的兩個人,然而,就算相識很久、有血緣之親又如何?
看看秋夜弦和秋露霜對他所做的一切,他覺得“感情”這種東西,真是不以時間長短、血緣遠近來論的。
鳳驚華:“……”
半晌她才歎氣:“好吧,我改天再請他們過來做客。”
然後她就再也不理秋骨寒了。
“偏心!”秋骨寒咕囔著,一把抱住鳳若星的肩膀,“全失,咱們喝酒,輸了的在臉上畫老鼠!”
他臉上笑著,心裏卻在問:小霧兄弟,你到底在哪裏呢?
難道這個時候,還有人比我更親,更重要,更值得你相伴不成?
確實是這樣的。
此時的東南郊外,一處荒蕪殘破的寺廟前,霧公子在地上插了三柱香,擺上了豬頭肉,倒了一溜好酒,而後跪下來,衝著寺廟磕了三個響頭。
他的身後,也跪著兩個人。
一個是貌不驚人的老人,一個是眉目清秀的小廝。
磕完頭之後,霧公子久久沒有起身,隻是看向眼前的殘垣斷壁,眼裏流露出淡淡的、卻深到沒有盡頭的悲傷。
這樣的悲傷配著寒冷的冬風與細鹽般的雪花,整個世界似乎昏暗寒冷。
忽然,一陣悉悉嗦嗦的腳步聲在斷壁之後響起來。
他身後的老人與小廝頓時警覺起來,雙手塞進懷裏,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是你吧?”一個老邁低沉,卻又帶著蒼勁與威嚴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緩緩的響起來。
聲音裏沒有殺氣和惡意。
霧公子抬頭,看向斷壁連續。
一個老人,柱著拐杖,從斷壁之後走出來,混濁卻敏銳的目光緊緊盯著他。
四目交彙,霧公子巍然不動。
“即使你什麼都不說,不承認,我也知道是你。”老人緩緩走到他的麵前,與他並排而站,看著眼前殘破的、早就無人出沒的寺廟,“你與你的母親,長得越來越像了,就算我老了,你的母親也去世了十幾年,我還是記得她的模樣,也知道你就是她的孩子。”
霧公子不說話,隻是眼裏的悲傷更深。
“十年了。”老人頓了一會兒後,眼裏和聲音也都染上了悲愴,“今天距離小六離世,整整過了十年。這幾年來,每到今天,都有人來這裏上香,我想著,如果你是她的孩子,一定會來這裏祭拜的。所以我就來這裏等。終於等到了你。”
霧公子的眼皮子微動,目光幽幽的、深深的看向他。
“咳,咳咳咳……”一陣寒風吹來,老人咳嗽了好幾聲。
霧公子的目光變得關切起來,卻還是什麼都不說。
“能夠、能夠在風燭殘年的時候遇到你……”老人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緩緩的道,“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啊!雖然我的時間不多了,但還來得及,來得及把你失去的東西,還、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