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臉白的像紙,瞧他走路的模樣搖搖晃晃我就猜到他不但內傷未好,隻怕在這地底還被夜叉折騰過,他背著個孩子,雙臂顫抖地需要扶著洞壁緩慢行走,還要時不時停下穩住搖晃的身子以免跌倒壓壞背後的孩子。
老八、老六、十三爺快步迎向他們,接過他們手中、背後的孩子好叫他們歇息,孝霖哥用眼神瞟了我們一眼,示意我們走過去跟他們彙合在一處。
我摟著小舟走到通道口,就聽孝霖哥說道:“我、褚涵、老六、老鐵去救人,老八你即刻順著咱們進來的通道回去通知木頭,想辦法多弄幾根繩子垂下來,這樣弄這些孩子上去的速度才會快些,這時候了,萬不能功虧一簣。”
老八會意,將手中的孩子放下便衝進了洞道,而孝霖哥等人也是飛身進洞頃刻間不見了身影,我的眼神從十四爺、奉婆臉上掃過,最後停在了疲憊不堪的小七臉上,看著他散亂的眼神我不知該說句什麼是好。
顯然小七沒料到我會出現在這裏,他疲倦地一笑說道:“你怎麼會在這裏,我是不是在做夢?”
看著小七我輕輕一笑沒有答話,那帶著倦意的溫柔腔調除了且蘭墓裏的小七還會是誰,這一次在我眼前的是真真正正的小七。
袖子被輕輕扯動,扭頭我看向小舟,就見原本停止哭泣的他竟又抽泣起來,嘴裏輕聲嘟囔道:“我想我娘。”
娘!
感覺心像被什麼刺到,我的鼻子一酸低下頭狠吸一口氣這才看向小舟輕聲安慰他道:“他們一定會找到你娘的。”
小舟抿抿嘴沒再說什麼,我卻從他眼睛裏讀出了孤獨的恐懼與悲涼。
坐在地上看著褚涵離去前又塞回我懷中的嬰兒,我抬手輕輕刮了刮他的臉,嘴巴發出一陣怪聲逗弄得這嬰兒停下了躁動,仔細聆聽他耳邊的一切。小家夥伸出手一個勁地向著空中亂抓,小腳也不安分地蹬來蹬去,我打開包裹他的薄布才發現這個小家夥是個男娃兒,白白嫩嫩的腳踝上係著一塊帕子。看著帕子上那醒目的紅色,我知道那該是擦拭鮮血的印跡,難不成這帕子是這小家夥出生時擦拭他身上血汙的?可是他已經生下來了,將這髒汙的帕子係在他腳踝上又有什麼用處?
尋思了下我解開帕子,咬緊牙根打開了帕子。
帕子並非給這個嬰兒擦拭身上髒汙的,上麵泛紅的血跡寫著四個字:由來已久。
由來已久?什麼意思?
看著這個不安分的小家夥,看著這四個血淋淋卻甚是纖細的字跡,我茫然了。顯然這是個女子寫下的,這女子一定就是這小家夥的娘親,她現在在哪裏?是生是死?
輕輕歎了口氣,我重又將帕子係回嬰兒的腳踝,因為我不知道孝霖哥他們此去是否會救出這孩子的娘親來,那時候沒有這帕子他娘親如何尋他?
看向身邊的小舟,原想拉他一同坐下歇息,哪知這孩子就是不肯寧願站著也不肯坐下,想想他在這石室裏被鎖在角落也不知多久了,也就難怪他不願再在這裏坐坐。
“嗵嗵嗵嗵”,洞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孝霖哥他們才離開不久不可能有這麼快的返回速度,是誰呢?十三爺、十四爺、小七一臉戒備之色,都操著家夥在手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洞道,當老八出現在我們的視線中後,我們才鬆了口氣。
原本放下的心在老八急促的話語聲中又再提起,“洞口被封了。”
“什麼?”十三爺一聲怪叫。
“咱們進來時的那個小石室已找不到洞口了,石室被炸過,掉落下的土石將那間石室掩蓋了一半有餘。”
“怎麼會這樣?”十三爺驚道,“老八你會不會走錯路?”
“十三叔,這洞道總共就這麼三條路,我想走錯都難!”
“老八,你肯定嗎?”十三爺的嘴皮微微抖動,想來是知道我們眼下的形勢該是如何的嚴峻。這地府中的幼兒不少,那堵著前門的人隻怕沒想讓這裏走出一個活人,先時我們還知道有我們進入的洞口隻要到那裏就安全了,這會兒若是進入的通道發生了異變,我們還能指望什麼。
老八不做聲,隻管伸出手給我們看,看到他手心手背指甲縫的土,我們再說不出話來。
“鎮定!”十四爺淡淡說出一聲,“天無絕人之路,咱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難道要憋死在這裏。眼下我們最該擔心與畏懼的不是火與煙霧,而是那些不肯離去一定要將這裏殺個幹淨的人。這個地下洞室有多大咱們心裏大概都有個數,他們燃起的火與霧充其量隻能對付入口處的人,想讓火燒到這裏實在有些荒唐。”話語一停,十四爺喘了口氣接著說道:“反倒是那些人比火與煙都要來的可怕,為了確保不留一個活口他們一定會殺進來清理所有的地方,如何躲開這些人才是難題,畢竟咱們要帶著孩子一起走。”
可不正是這樣,如果隻是火和煙我們隻管找個地方躲起來避過就是,可是人就困難了,倘若不帶著這些孩子,我們可以輕易地藏在任何一個地方,等到那些人將這裏清理完畢離開後再做計較,可是眼下我們身邊有這些孩子,還都是呱呱落地沒多久的幼童、嬰兒,想要躲開那些人便難上加難了,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這些孩子什麼時候哭,而再笨的人都知道隻要循著哭聲就能追蹤到我們。
看著手中的嬰兒看著我身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因娘親不在而恐慌的小舟,我頭一次覺得頭疼的要命。
“丫頭,別慌。”猛地,就感覺到有隻手搭上我的肩頭,抬頭看去,額角上還掛著汗的奉婆正平靜地看著我,“所有人都可以慌,你,絕不能慌!”
不知道這種時候奉婆何以會對我有這種信心,我隻覺得她是被那虛假的天官傳說給蒙騙了,這時候還在幻想著什麼。幾乎是帶著哭腔我看著她說道:“我怎麼可能不慌,如果你們都慌了,我又哪裏來的鎮定?我隻是個微不足道的……被丟在京師街頭的人,比起這裏的每一個人,我的命好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