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黑裏潔都不會忘記那一天的下午,老人看到悟空和悟能時,憔悴蒼老的麵孔裏飽含著的表情,有著滿足,慈愛,驕傲,心疼,開懷,追憶,與不舍。
她也永遠忘不了時隔兩天後的那個清晨,當自己去醫院要替換,已經連續守候老人好幾個晚上的孫衡時,推開病房門,她看見老人依靠在男人的懷裏,兩個人,一動也沒有動。
在老人出殯的那一天,甚至就在老人去世後的那幾天裏,所有黑家人都在看著孫衡,每個人都落下了傷心的眼淚,但卻隻有孫衡,從頭到尾都隻有麵無表情,像痛苦的神經,早已死去。
其實誰都知道他心裏最不好受,黑裏潔那段時間無時無刻不陪伴在他的身旁,看著男人硬挺偽裝著,做什麼事都是麻木且冷靜的去進行,她其實好想抱著孫衡大哭一場。
但是她的安慰說不出來,就連黑家任何一個人都說不出來,因為老人的離去帶給這個男人的打擊,已經沉重到,難以開口。
孫衡和黑裏潔把老人送回了台灣,讓他和兒子,老婆,妹妹,永遠陪伴在了一起,接著又在那裏停留多日,等完全辦完老人在台灣的後事,和財產遺囑證明,兩公婆才決定周末回廣州。
可就在他們剛下澳門的飛機時,孫衡卻接到了黑家老爸打來的一通電話,隻聽到剛說一句,黑裏潔就見到這個男人像是突然被人抽掉了骨髓,腳一軟幾乎就要坐在了地上,忙問他怎麼了,孫衡好久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那悲愴的語調,和電話內容一樣來的可怕——
“悟能失蹤了”。
原來這個周六,黑家多年以前的濱江路老街坊,榮伯的兒子結婚,因此黑家老爸老媽,帶著悟空,悟能,保姆阿琴全部過來廣州參加婚禮,然後當晚就都住在了黑裏程的家裏,直接等到第二天孫衡兩人回來和他們相聚。
可周日一大早上悟空醒來時,發神經的就想吃吉之島的燒烤。這家夥嘴饞,屬食肉科動物,與小悟能不同,他青菜很少吃,隻對肉類感興趣。看他鬧的沒辦法,黑裏程最近胃病犯了,懶的動一根骨頭,而範範明天就要去參加為期三四天的時裝演出,黑家老媽不想打擾他倆睡眠,便和阿琴一起帶著兩個孩子去天河吉之島買。
想著今天中午孫衡兩公婆能到家,這段時間以來因為老人的離去,大家都沒心情正經吃過一頓飯,所以黑家老媽決定順便多買些菜,回兒子家為他們做頓豐盛的午餐。
可是小孩子哪裏有耐心和大人一起挑選,特別是悟空,那就是一隻永遠都在上躥下跳的猴子,手拉著弟弟悟能在賣場裏東摸摸,西看看,外婆讓他們不要動,越說他就越呆不住。後來幹脆和外婆說要去玩具區,因為小孩子總去那裏玩,黑家老媽也就同意讓阿琴陪他倆過去。
悟空哭著說,明明弟弟坐在那邊玩著火車玩具的,而他也一直在那邊玩著滑板車;阿琴哭著說,她剛才還有看到悟能站起身來向球類用品走去,而就在她接個老家來的電話轉眼間,悟能就不見了。
黑家人都快瘋了,黑家老爸,黑裏程,範範,以及被叫來幫手的大飛,查魯,左原,和阿東,還有商場保安人員的幫助,已經過了近兩個鍾都沒有找到孩子,他們幾乎徹底崩潰。特別是黑家人,好好的悟能在他們眼皮底下失蹤,不用等著孫衡和黑裏潔回來殺人,如果再找不到,他們首先就都會去集體自殺。
孫衡夫妻不知道是怎樣的一路飛車,就在悟能失蹤了近三個鍾時,兩人趕回了廣州。
一到商場與家人會合,黑裏潔就放聲開哭,邊哭邊說如果悟能真丟了,她也不想活了。而孫衡,一把摟過孫鱗抱在懷裏,嘴裏卻叫著“翼”。
幾乎動用了商場裏所有人,連監控室都在幫忙尋找,最後終於被一個小保安,在高層的一段隱蔽消防樓梯處,發現了正靠在牆角睡覺的悟能。
原來小孩子玩夠了就想要到處尋寶,才兩歲的小身體,走去哪裏都很少有人會低頭留意。他可能走過了很多物品區,後來走到僻靜的消防樓梯時,看見那長長的樓梯正好是自己的最愛,便像在家裏剛學會走路時,總是喜歡一步步邁著台階上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