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沒什麼事,就回去吧。”
玉竹夫人雖然怕,但還是想求他。今日萬一錯過了,她怕她再沒勇氣向他開口:“明日,盈盈她自小嬌生慣養,沒吃過苦,一下子搬到庵中來居住,很不適應,這兩年半來,一直吃不好睡不好的,眼見著都瘦了一圈,你看……你們畢竟是親兄妹,能有多大的仇?”
玉竹夫人一股腦地把醞釀了好幾天的話,全部說了出來,中間不帶一點停頓的,就怕頂著巨大的壓力,一停頓就說不下去了。
“明日,盈盈她年少無知,受人蒙蔽,如今在庵裏也待了這麼久了,也知道錯了。你們畢竟是親兄妹,你若是還怨她,不如將她擇門好親事,嫁出去算了,也好過在你眼前晃悠生煩。”
“是,當初那事……確實是她的不對,不該哄騙安安出城。但是她也是無心之過,她是受了寧遠山的蒙蔽,她的出發點總是好的,若是安安真的能勸服寧遠山退兵,那麼兩城也就不用開戰了,百姓安居樂業,也不失為一件樂事。”
玉竹夫人說了半天,不見麵前的人半點反應,越說心裏越沒底,最後訥訥道:“明日,你看……怎麼樣?”
“說完了?”歐陽明日抬起頭,嘴角含著笑,眼底是化不開的冰封。
玉竹夫人看著他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表情,總還有些心虛的。
“我一恨,我當初就不該從登徒子手中救了歐陽盈盈——”
“明日,你!那是你同母同父的親妹妹!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說話!”玉竹夫人睜大了眼睛,一臉驚愕道。
“我二恨,不該聽安安的勸說,重返四方城。”
“我三恨,恨我自己即便趕到了懸崖邊,也救不下安安,最後還累得安安為了救我昏迷不醒。”
歐陽明日每說一字,咬牙切齒,悲憤難鳴。
“可是,你連害她的寧遠山的命都饒了……為什麼不能饒了盈盈?”玉竹夫人眼眶含淚道。
“我沒有原諒寧遠山,我隻想等安安醒過來,親自處理,他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至於歐陽盈盈,你覺得我這樣對她不公平嗎?我警告過她,寧遠山是禽獸!他不僅殺了安安的娘親和外公一家,還想殺了安安!可是她居然還白癡得被寧遠山哄騙,想讓人家父女一家團聚,共享天倫,化解寧遠城和四方城的災難。竟然瞞著我,找借口將安安哄騙出城!”
“但是……但是你也及時趕到了,也為了她受了重傷,險些救不回來,你為她做的事已經夠多了,明日,你為什麼要一直活在過去?”
歐陽明日輕笑,到底是誰在救誰?他心裏再清楚不過,那個傻丫頭為了救他,什麼事都會答應。
“我不過是讓歐陽盈盈居住在庵中,每日為安安誦經祈福罷了,她這樣就受不了了?安安在床上躺了近三年了!”歐陽明日指著緊閉的房間門道。
“嗬……我虐待她了麼?我是缺了她吃的?還是短了她喝的?她現在還活得好好的,那我的安安呢?”
那是他一手帶大的小人兒,他看著她長大,從她換牙喊疼的年紀開始,他就已經在了。
她吃飯隻吃幹飯,吃菜口味偏甜;她尤其怕疼,一丁點的疼就大呼小叫,恨不得全藥王穀的人都知道;她一個人的時候尤其怕黑,時常鑽進自己的房間;她身子偏冷,一到冬天總喜歡把小手偷偷摸摸地伸進自己的胸前取暖;她喜歡坐在他的膝蓋上給他碎碎念藥王穀裏芝麻綠豆的小事……
她不喜歡念書,不喜歡練武,不喜歡學學問,不喜歡學女紅,也不喜歡附庸風雅……他都由著她,他舍不得打,舍不得罵,甚至連重一點的話都不曾說過的寶貝,他以為他能護得住她的,讓她就這樣整天過著簡簡單單,快快樂樂的生活,可是——
除開處理公務能讓自己忙起來外,歐陽明日每天都在想,想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吃苦,有沒有受委屈,被他嬌寵出來那樣的性子,又怕她吃虧,七夜不是常來,偶爾來一次,他還無話好說,不是他不關心,而是他不知道從何開口,他想問得實在太多,事無巨細……
“明日……”玉竹夫人還想說什麼。
“我隻要安安。”四目相對,歐陽明日淡淡道,“如果你覺得我這麼對歐陽盈盈過分了,我也無話好說。你們對於我,本來也是可有可無的,但是安安她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