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錯殺奸西門雙掛頭(2 / 2)

花老在一旁喘息喘息。此時聽得堂上已交四鼓三點,將交五鼓。花老向任正千耳邊低低說道:“任大爺在此少歇,待老拙至王倫家,將奸夫淫婦結果性命,代你報仇泄恨何如?”任正千道:“好是甚好,隻是晚生在此,倘禁役知覺,追趕前來,晚生又不能動移,豈不又被捉住?”花老道:“我已籌算明白,你我出禁之時正在四鼓,到得五鼓,不聞鑼鳴,內中禁卒並守宿人等方才起身催更。及見更夫被殺,又不知是那號走了犯人,再用燈火各號查點,追查至老號,方知是你走脫。再赴宅門通稟官府,吹號齊人,四下奔找,大約做完套數,將近要到發白時候,任大爺在此放心,我去就來。”說罷,仍到房上去了。

王倫家離西門不遠,花老且是熟的,不多一時,進了王倫家內。前後走了共一十一進的房子,但不知王倫同賀氏宿於何處,自悔道:“我恁大年紀,做事魯莽,倒不在行,不該在任爺麵前許他殺奸,此刻知他在那塊落地?今若空手回去,反被任正千笑話。”遂下得房子,在天井挨房細聽。聽至中院,廂房以內有二人言語,正是一男一女聲音。男的道:“我還要玩玩。”女的道:“你先已鬧過半夜,一覺尚未睡醒,又來鬧人。”男的說:“我因你不知擔了多少驚,受了多少怕,方才得弄到一塊,若不盡興,豈肯饒你!”女的道:“你莫說大話嚇我,我也不怕你。”花老聽得說道:“此必王倫、賀氏無疑矣。”懷中取出蓮花筒,將香點著,從窗眼透進煙去,隻聽得一個噴嚏,男的就不動了。女的說:“你可醒嗬,本事那裏去了?”又聽得一個噴嚏,女的也無言語,花老思想道:“若從門內而入,恐驚別房之人。”拔出順刀,將窗隔花削去幾個眼,伸手把腰閂拔出,窗隔推開。上得窗台,用手將鏡架兒提在一邊,走近床邊,取火一照,看見男女上下附合一處。用順刀一切,二頭齊下,血水控了控,男女頭發結了一處,提在手中,邁步出房,仍縱房上回來。

至任正千麵前,道聲:“恭喜,恭喜任大爺,代你伸過冤了!”把刀放下,把兩個人頭在地下一丟。任正千道:“多謝老師費心。再借火悶一照,看看這奸夫淫婦。”花老懷中取出了火悶一照,任正千道聲:“錯了!這不是奸夫淫婦之首。”花老聽說不是,又用火悶一照,自家細細一看,王、賀二人並不是的。王、賀二人花老俱皆認得,真殺了個錯。花老遂將他二人在房淫樂之聲又告訴一遍:“我竟未細看,連忙割了頭來。此時已交五鼓,我若回去再去殺他二人,恐天明有礙。我們暫且回去,饒他一死。但這兩個人頭丟在此處,天明就要連累下邊附近之人,人家含冤受屈,必要咒罵。丟於何處,方無過累於人?”抬頭四處一看,看見西門城樓甚高,且是官地,“我將此人頭掛在獸頭鐵須上,則無害於別人了。”即忙提頭走到城樓邊,將腳一縱,一手扳住獸頭,一手向那鐵須上拴掛。

且說城門下邊一個人家,販賣青萊為生。聽得天交五鼓,不久就開城門,連忙起來,弄點東西吃了,好出城赴菜園販菜,來城裏赴早市。在天井中小便,仰頭看看天陰天晴,一見城樓獸頭上吊著個人,尚在那裏動彈,大叫一聲說:“不好了,城門樓上有人上吊了!”左鄰右舍也有睡著的,也有醒著的,聞此一聲,各各起身,開門瞧看。花老聽得有人喊叫,連忙將頭掛下,跳下來走到任正千麵前,道聲:“不好了,人已驚著,我們快走要緊!”聽得那城門上一片喊聲,嚷道:“好奇怪,方才一個長大人吊在那裏,如今怎了,隻落兩個人頭葫蘆在那裏飄蕩,我們上去看看。”眾人齊聲道:“使得,使得!”皆邁步上城而來。及至城牆以上,離樓不甚高遠,看得親切,大叫道:“不好了,竟是兩個血淋淋的人頭。”門兵、鄉保俱在其中,天已發白,忙跑上縣前稟報。及至衙門,隻聽得吹號、鳴鑼,房頭齊點人犯,不知為何。

問其所以,說禁牢內今夜四更殺死兩個更夫,並劫去大盜任正千,已吩咐不開四門,齊人捉拿劫獄人犯。門兵、鄉保又將西門現掛兩個人頭稟上。孫老爺又聞此言道:“這又不知所殺何人?速速捉拿,遲恐逃走。”於是滿城哄動,無處不搜,元處不找。正是:殺人英雄早走去,捕捉人役瞎找尋。

畢竟不知城門開不開,花振芳同任正千從何處逃走,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