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焚心烈火化薔薇(1 / 3)

阿保疆悄聲道:“我師叔這山中毒障,奇妙難解,向來是攔阻江湖人最大的屏障。這位女夷的沉前輩有何本事,竟可以解得開?”簾外兀顏勝安也是一頓,沉默片刻,竟然沒有出聲。

她突然仰天大笑,尖利的笑聲仿佛利刃一般,撕開了無窮無盡的黑夜暗幕:“真是笑話!你知道這毒障有多大威力麼?此障是我昔年采自苗疆大魔寨的七種絕頂毒藥,九蒸九煉而成的毒之精華,因暗合‘懼死、向生、有怖、纏戀、傷別、永離、執著’這人生七大恨事,故稱為‘七恨障’!五蘊毒變化多端、暗蘊靈氣,被稱為‘毒神’,這毒障雖有不及,卻也堪稱得上是毒中之王!”

她笑到最後,話語中已暗含譏誚:“若是淩飛豔重生,以她幾乎達到神仙的修為,或可穿越毒障不死,卻也不會全身而退。你一個武功被廢的小小司花使,憑什麼誇下這樣大的海口,竟說可以克製這山口的毒障?”

阿萱輕聲道:“小阿,你幫我撩起簾子。”

阿保疆依言撩起車簾,阿萱臥於車內,從縫隙中向外看去,唯見暗夜裏的赤色山崖,化作黑竣竣的巨大陰影,傲然矗立。清冷銀色的月光,自崖上一瀉而下,映得那十六個極黑的大字,卻是分外清晰。

“入我山來,萬相皆妄。其苦無盡,其毒茫茫。”

崖間飄浮著一層黑霧,隱隱傳來腥臭的氣息,那正是封鎖山口的毒障氣霧了。

沉朱已跳下車轅,站立當地,冷然答道:“山主可肯答應讓我一試?”

沉朱對麵,已黑壓壓地立了一群女子,當前那人正是兀顏勝安。寒意微涼,她披著一襲大黑披風,映得銀絲玉顏,更是分外的慘白,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卻幾乎讓阿萱有一種錯覺:仿佛她根本不是一個活人,而隻是一具白石雕成的人像一般。

兀顏勝安格格一笑,道:“好啊,我也倒想瞧瞧,你有什麼古怪的法子呢。”

沉朱道:“好!萬毒之山的主人,絕不是無義輕諾之輩!”她轉過身來,兩道清冷的目光,堪堪與簾內阿萱的目光相遇。阿萱不禁喚道:“沉前輩,你……”

沉朱突然打斷她的話頭,說道:“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有月亮的夜晚。”她的聲音很平靜,語態平淡,仿佛在說著一個遙遠的故事:“我在神女峰上,曾經見過一個大膽闖上來的男子。”阿萱微微一愕,不明白她怎麼會突然說到這裏,兀顏勝安卻饒有興趣,並未打斷,隻聽沉朱猶自說了下去:“我從小生長在神女峰的花神宮中,得到先教主的疼愛,也從來沒有接觸過外人。那個男子……是我此生見到的第一個男子……”

兀顏勝安突然笑了一聲,揶揄道:“原來你在講你的老相好。”

沉朱搖了搖頭,神色仍然淡然,道:“他不是我的老相好。我瞧見他的時候,他正在與先教主動手比試。”她深吸一口氣,幽幽道:“那是一個暮春的夜晚,女夷花開滿了神女峰,空氣中到處都是那麼濃鬱的花香,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先教主手扶長帚,正在樹下掃理落花,那個男子並不識得她的身份,隻當她是個普通的教眾,為防被她發現,所以上來便下了殺手。我記得,她當時全無兵器,隻是手中長帚輕輕一揮,滿地落花有如重新獲得了生命一樣,當空飛舞,恍若花雨。”

她的聲音之中,終於帶了幾分夢一般的輕噫:“多美的一場花雨啊,紛紛揚揚,卻又仿佛每一片花瓣之上,都帶有她清和的真氣,在空中織成一張縱橫的大網……那男子的勁氣那樣的詭異奇妙,卻也在那花雨織成的天網之中,被消弭得無影無蹤……不,她那一式滿天花雨,如此的美妙、如此的縹緲,消弭了所有的殺氣與戾氣,而使之也化入了飛舞的花瓣、芬芳的香氣……那根本不是人間應有的氣象,倒仿佛是真正的花神女夷降落到了人間,以她神靈的無比慈悲與寬容,驅逐所有的陰暗……”

眾人不知不覺之中,已被她話語所吸引,便連兀顏勝安,也不由得聽入了神。

“當時我便在一株花樹之後,親眼目睹了先教主的絕世武功。那是從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懂得,原來隻有心懷廣闊、誌向高遠,不以一已一失為念,真正的‘襟懷有山河’的女子,才會擁有那樣絕世驚人的武功,或許,那根本不僅僅隻是一種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