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焚心烈火化薔薇(2 / 3)

“春十一娘繼位,我心中不服,不僅是因為嫉妒,還因為跟先教主相比而言,她縱然也算心計深沉、堅強剛毅,卻沒有先教主那樣天生一種百花之主的氣勢……我總是不自覺地回想起那個暮春的夜晚,回想起那一場灑滿人間的花雨。那才是真正的花神女夷,那才是我們女子所有的夢想啊……”

她一指阿萱,厲聲道:“春十一娘偏又指定了你做教主,可你又有什麼本事?正如西楚霸王項羽,學書不成,學劍不成,也未嚐學成萬人敵!武功低微、全無誌向,隻為了一個什麼公子,成日裏昏昏沉沉,不死不活!拘泥於兒女私情,受束於七情六欲,憑什麼去做我堂堂女夷的教主?憑什麼做那人間敬仰的花神?”

阿萱一震,心頭突然一陣劇烈疼痛,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片片碎裂開去!她臉上發燙,心中驚謊,如處萬人同指之境,竟然無言以對,低聲道:“是……我……我……”

兀顏勝安突然將手一揮,那縷縷飄蕩的黑色霧氣,似有生命之物一般,漸漸聚攏而來,形成一帶黑霧,半浮在崖前空中。

她冷笑道:“好!好一個淩飛豔!好一個花神女夷,好一個人間奇女子!怪不得……”她咬了咬牙,喝道:“既然你們女夷神教如此本事,不若你就來破破我這‘七恨障’!也讓我見識見識你們女夷教中不得了的絕世武學!”

沉朱將手中鞭子一丟,大步走了過去!

阿萱情急之下,仰起身子,叫道:“沉前輩!不要過去!”阿保僵慌忙扶住她,略一猶豫,也叫道:“沉前輩!咱們今日便不走了,日後……日後再圖法子……”沉朱恍若未聞,徑自向前走去,兀顏勝安當先閃開一旁,那些黑衣女子也紛紛閃開,眼見著沉朱一步一步,終於走到了那黑霧之前。隻須再前進半步,肌膚便要沾上那奇毒無比的障毒。

她突然轉過身來,定定地望向阿萱。

月色之下,她一身的黑衣,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唯有一雙眸子極明極亮,遠遠望去,竟仿佛是最瀲灩的美麗水波,都關在了眸光的深處。那一瞬間,阿萱突然鼻子發酸,於電石光閃之間,時光倒流,又回到了多年前的神女峰上,重現那個嬌美慧豔、倍受公主般寵愛的沉朱。

阿萱心潮翻滾,哽咽著叫道:“沉花使!不要去解那個毒障了!我死在這裏,又有什麼關係?我教中人才輩出,縱我身故,她們也會去汴京迎回春姐姐,或是另舉別人為教主,你又何必……”沉朱臉上露出一縷微不可察的笑意,道:“婦人之仁……你這孩子……總是有這樣的婦人之仁!”

她突然話音一揚,朗聲吟道:“天之始也,玄機為樞。”

阿萱心中一驚:“她怎麼知道《天樞實錄》的開卷之詞?”

沉朱盤腿坐下地去,雙臂展開,緩緩在空中劃過半弧之形,手指於胸前作蘭花之狀,掌心相對,雙掌徐徐錯開,五指指天,五指指地,成為一個極為古怪而優美的手訣。

眾人呆怔在場,不知她意欲何為。

卻聽沉朱高聲吟道:

“花開堪憐,新月或缺。風雨飄零,此痛何覺。”

阿萱猛然想起,沉朱這番誦言,正是昔日“菱花之亂”時,春十一娘詐傷之時,所有教眾也為之誦念過,據說是曆代女夷教主馭天之前,教眾所誦送行聖言。

難道是沉朱知道身為第四代教主的自己將死?所以提前誦讀這段聖言為之送行?阿萱在心裏苦笑一聲,望了猶在昏睡的江暮雲一眼,暗道:“薤上露,何易唏,露唏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我這一生,死便死矣,隻恨不曾為神教創下一番事業!江公子,你也是受了我的拖累了。”

阿保疆仿佛覺出她心中所想,突然附過耳邊,輕聲道:“我定會拚死救你出去,絕不相棄!”他輕笑一聲,道:“當初我投身為你的奴仆時,便說過要長侍主人座下,生死不論的啊。”

阿萱微微一笑,心中溫暖,道:“好,咱們生便生在一起,死便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