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潘馬虎,字驢子(1 / 2)

東回舍屯,坐落在華北省石門市西北四十公裏外,太行山的東麓、滹沱河水畔的一個小山村。挾煤炭省與華北省的交通咽喉。

三十年前,潘老爺子潘天壽,從井陘出發,一根扁擔挑著倆籮筐,落戶在了東回舍屯。

老潘家,三代人經營著一間街尾的的裱糊鋪子討生活。

鋪子裏經營的是香燭紙箔,黃幡寶蓋,糊窗裱頂。

你可能問,為什麼不叫紙紮店,白事鋪子或者花圈壽衣店?說起原因來,這就要從裱糊匠這一行當談起。

裱糊匠,用潘老爺子的話講,這他麼的是一門手藝。所謂五行八作,行行出狀元。學手藝可不是什麼低檔的事情,雖不能大發財源,又比不得當官吃餉,但終究能填飽肚子娶婆娘。

在老年間,作為裱糊匠,你得掌握三門學業。

這頭一門學業是伺候死人的靈堂樓庫,車轎騾馬,金山銀山,金童玉女,迎魂幡,靈花船橋等等燒活。

這第二門是伺候神仙的黃幡華蓋,玉童馬匹,鳳冠霞帔,袍帶靴帽,還有各種還願的東西。

除了伺候鬼神,還得伺候活人。新老房子糊頂棚,春秋兩季糊窗紗窗紙。

現在年月,生活水平提高,早已沒人糊頂棚糊窗紙。

鋪子的經營項目隻剩得孝敬鬼神。

這孝敬鬼神也得跟上時代潮流,比如說,現代人用的電視電腦洗衣機,汽車手機微波爐,活人用什麼,鬼神就得用什麼。腦子要活泛。

伺候鬼,又孝敬神。這就是稱作裱糊鋪子,不叫白事鋪子的原因。

您要問這世上有鬼神嗎?潘老爺子不好肯定,不過他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怪力亂神,敬而遠之。

三伏的天,熱死狗。潘驢子眯眼端詳著工作台上剛裁剪好的紙活,汗水已經浸透了汗衫。

捋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他心想,這裱糊匠天生就跟夏天犯衝。別人家悠悠地吹著電扇,我這兒隻能熱透了搖兩把大蒲扇,不是咱省那塊兒八毛的電費,是生怕那電扇一吹,滿屋子做好沒做好的紙活都被吹得亂七八糟毛羽零落前功盡棄。

打後院吃罷了晌午飯,潘驢子折回鋪子著手製作過半的紙人。毛筆著墨,剛點上紙人的一隻眼睛,潘驢子就昏昏沉沉得直打瞌睡。

“真他娘的春困秋乏夏打盹。”

撂下糊了一半的紙人,潘驢子打了個哈欠,收起裁紙案上的彩紙麻杆竹篾剪子尺子漿糊罐裁紙刀。一倒身,躺了下去,搖著蒲扇忽忽悠悠地睡了過去。

潘驢子,潘天壽的孫子,十八九歲的年紀已經在村中高中念了三年高一。

連續念了三年的高一,潘驢子的學習水平之低,不言而喻。

在村中同齡人口中流傳著無數關於潘驢子大鬧學堂的段子。

比如,小學六年級時,老師要檢查學生們對葉挺將軍《囚歌》的背誦情況。

教語文的羅老師,齙牙金魚眼,走起路來還有點o型腿。學生們背地裏親切地稱他為羅圈腿羅老師。

羅老師嘬著大板牙,唾沫橫飛地侃侃而談。

“《囚歌》是近代革命家葉挺將軍被囚禁在崇慶渣子洞時創作的一首白話詩。全詩明白曉暢,通俗易懂,感情熾烈,氣勢豪邁,正氣盎然。就是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