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何處40(1 / 1)

第四十章 生命的常理

司儀沐浴在正午的陽光下,曬得全身暖洋洋的,她靠在藤椅上,盡量讓自己的身體坐得舒服些,看陽台上幾盆鐵樹和一株臘梅,想起馮大力的評價鐵樹開花千載難逢和臘梅性孤的話,無邊的傷感又包圍了她弱小的身體。平常,在外人眼裏,她總是平和而快樂的賢妻良母,是個幸福溫柔的小女人,但誰又清楚她內心深處的孤獨、遺憾與不甘?洪葉是那麼義無反顧追求個人的事業與愛情去了;龔曉活得揚眉吐氣雄心勃勃;即使司玲,也曾瀟灑也曾瘋狂過;唯有自己,一如既往地囚縮在丈夫和兒子用依戀與愛織成的樊籠裏做著不安份的夢……這樣想著想著,便進了書房,書桌上一塵不染,平時雜七雜八的書報雜誌全因過年而收拾歸類進書櫃裏了,她翻開台曆,想著再過三天,正月初八就要上班,新的一年又將開始了,心中卻怎麼也找不到“新”的感覺,反而感覺人老了許多,感覺光陰腳步之匆匆,想宇宙萬物,想人類曆史長河中,個體生命的本能與理智、情與欲的互相糾纏與廝殺……

司儀忽而非常沮喪起來,感覺生命與灰塵與芥末本質一樣,對於地球宇宙來說,它們都不過是一種物質而已。一個人曆經塵世的艱難與險惡,追求與競爭直至消逝,再回歸自然,無非由一團氣體複歸於另一團氣體。那麼,生與死又有多大區別?成功與失敗又有多少意義?那麼,人對感情的渴望與追求豈不是自尋煩惱麼?

司儀忽然想起同學蔣大君的話,蔣大君曾振振有詞地說:我認為一對夫妻首先應該是一對最好的精神朋友,而丈夫第一位的角色是一個慈愛的兄長,其次是妻子的好朋友,再次才是妻子的愛人或情人。如果一個男人能夠勝任這樣的多重角色,那麼做妻子的女人一定會感到非常幸福。我就是這樣做的。

當時蔣大君毫不隱晦地直言:當然,我老婆比我小六歲,這一點比你們要容易溝通容易接受。

羅舜當時卻大笑著說:你倒應該當心你老婆煩了你跟別人跑呢!

那當然,我自然有高招!蔣大君笑著,羅舜卻抓住他一個勁追問什麼高招,蔣大君說:這是秘方!宮廷秘方!羅舜也接口說:該不會是房中秘術床上功夫吧?弄得蔣大君臉紅脖子粗叫嚷:司儀,你該管管羅舜這張嘴!討厭呢!

司儀在一旁微笑不語,任憑幾個男人打鬧。

就這麼想著想著,忽然窗外飛來一隻白鴿子落在陽台的花架上,機靈的眼睛骨碌碌轉動,拍拍翅又點點頭,再飛來一隻落在它旁邊,一隻胖大,一隻精小,可能是一對兒吧,司儀心想,就見它倆交頸鳴啾,摩挲幾下,輕輕跳過去又走回來,一副柔情無比的情態……看著看著,司儀不由歎了一口氣,想動物雌雄間也能如此風情萬種,那麼人類中的沉迷者,則是無可救藥的了。

也許隻有智者才不會沉迷。

那麼女人呢?女人該如何認識自己?

司儀想得頭痛欲裂,忽然一轉頭,看到了桌角擺放的一盆文竹:細細小小文文靜靜的模樣人見人愛,可就是一年四季總是那麼矮小那麼文弱。司儀從沒見過它的花兒,奇怪它為什麼總不開花,莫非葉便是它生命的全部麼?

她立即起身打開書櫃,抽出一本《家庭花譜》,翻開——

文竹,顧名思義,文雅之竹也。多年生常綠草木,叢生狀,高可達2~3米。9--10月開小白花,花後結球形小槳果……

望著文竹輕盈瀟灑的體態、文雅嫻靜的氣質,司儀沉吟良久,她真不敢相信這麼瘦瘦弱弱的文竹能長到兩至三米!而且也能開花,隻不過太小太小,不引人注意。

如果真是那樣,那麼這眼前的文竹則是生不逢“時”了!它立於案頭,花開不見花落無聲,豈不有悖於生命的常理麼?還有那千載不開的鐵樹,還有那夜半偷放的曇花,還有那抱香枯守枝頭的秋菊,還有唯見花骨朵的臘梅,甚至逃避到清波中的荷蓮……誰沒有自己獨特的季節?誰沒有自己堅持的位置?誰能違背生命的常理?

花開何時?花開何處?

司儀的心被自己這一連串的思緒震驚得徹底醒過來,昏然欲睡的情狀忽然不見了,她鋪開稿紙,一種想寫點什麼的衝動愈來愈強烈……

-完-

2000年10月31夜初稿

2002年9月22日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