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佗的錦囊32(1 / 1)

詩者

鬆嬌是個特別喜歡詩的女人,喜歡讀詩,海子、餘地、汪國真……這些名詩人的詩集她都會買來收藏,而且鬆嬌自己也喜歡寫詩,偶爾有一兩篇發表,她就樂的跟中了大獎一般,至於稿費的有無還有高低她都不在乎,因為她家裏並不缺錢,她的丈夫在中國非洲援建一座大型電廠做工程師,一年工資幾萬美金呢!鬆嬌的家住在幸陽小區裏,這天,她家的下水道堵了,打電話叫物業公司的人來疏通。

一會兒,一個身材魁梧,麵色黑紅,穿一身髒兮兮工作服的中年漢子就到了鬆嬌家,也顧不上喘一口氣,就開始幹活,因為鬆嬌家的下水道堵得很頑固,漢子費了好大的勁、好長時間才給疏通開來,濺了一身的髒水。

鬆嬌很是過意不去,讓漢子到客廳休息一下,喝一杯咖啡,漢子答應了。

鬆嬌去了廚房,端過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遞給漢子,漢子接過來連連道謝。

漢子喝了一口咖啡,接著打量鬆嬌家的客廳,當他看到鬆嬌家立在客廳顯眼處的書櫥時,他問:“你喜歡詩?”鬆嬌點了點頭,漢子就放下咖啡,走到書櫥前,仔細的端詳那些詩集。

過了一會,漢子從裏邊抽出了一本詩集,回頭問鬆嬌:“這個人的詩集你也喜歡?”鬆嬌看去,原來是本市詩人羅西的詩集《雨是我的朋友》,鬆嬌就說:“是的,我很喜歡他的風格,中年漢子遞過一張發票,要鬆嬌簽字付費,鬆嬌接過發票,無意之中,瞟了一眼漢子的大手,上麵布滿血口,就像老鬆樹的皮,鬆嬌頓生憐憫之心,她見發票上填的是三十元,就從包中掏出五十元遞給漢子,並說:“不用找了,餘下的權當小費!”沒料到漢子卻執意不肯接受,說隻要勞動所得,否則受之有愧,但漢子身上又沒帶零錢,所以他要鬆嬌另拿三十元零錢出來。

鬆嬌見漢子一副執著而認真的樣子,也就沒有堅持,她搜索了一下包,發現裏邊除了一百元、五十元的大鈔之外,就隻有一張二十元麵值的了,鬆嬌不好意思得說:“零錢就隻有這二十了,你看……”

漢子接過那二十元,說:“二十就二十吧!不過……”漢子指了一指客廳那邊,“我剛才見你桌上擺著幾本詩集,能否送給我一本?”鬆嬌有些吃驚,她用一種懷疑的語氣說:“你---也喜歡詩!”她的意思其實很明確,這麼一個外表粗獷,臉那樣,手那樣的人怎會有那麼雅的愛好,但她還是從桌上拿過一本詩集,遞給漢子,那是詩人摩西的作品《雨是我的朋友》,為鬆嬌之最愛,她買了兩本,所以才會這麼大方。

誰知漢子看了看書的封麵,就說:“這本太平常,請換一本好嗎?”鬆嬌驚訝地說:“這可是著名詩人摩西的詩呀!”漢子淡然一笑:“摩西有什麼了不起,我覺得摩西也很尋常。”鬆嬌頓時覺得臉漲得通紅,仿佛漢子不是在輕視摩西,而是在侮辱她自己,她對漢子吼道:“你憑什麼對我的偶像指手畫腳,你知道嗎?摩西的詩八十年代就在大學校園廣為傳頌,當時,如果有誰不知道摩西,別人就會一種像看待外星人一樣的目光看待他,九十年代,他的詩歌達到頂峰,與海子、餘地齊名。你一個整天捅臭水溝的,你懂得什麼叫詩……”漢子一聲不吭,待鬆嬌發泄完畢,這才微微笑道:“原本我以為,這世上愛詩的人都絕跡了,誰知今天竟發現還有你這麼喜歡詩的人,我感到十分欣慰,因為我就是一名詩人,我的真名字張勝利,我的筆名就叫摩西。”

鬆嬌頓時覺得這世界是如此的不真實,但她的耳邊卻傳來了詩人真真切切得自白:“……我打小就愛詩,如同愛我的生命,年輕時,我沒日沒夜的讀詩,寫詩,投稿,然後就是拆閱來自全國各地崇拜者的來信,那一段時間,我完全處於一種自我狂戀的狀態中,以為自己是世界上僅次於國王的人了。後來,我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還借了許多,出版了這本詩集,但銷路卻不象預想的那樣,根本就賣不了幾本……我總要吃飯,總要還債,特別是結了婚之後,老婆要我養活,孩子要我養活,我隻好出去找工作,我去了幾十家招人單位,可是人家一聽說我是一個詩人,就立即將我請出去了,還有人直接說現在的詩人都是神經病。最後還是朋友介紹,我才覓到了這麼一份疏通下水道的工作,從此之後,我再也不說自己會寫詩,是一個詩人。”

詩人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接下來的話就象是在自言自語:“其實有時我覺得現在中國的詩壇就象堵塞了的下水道,隻有來路卻沒了出路,不知道有沒有疏通的可能……”

鬆嬌還在那裏品味著詩人的話,詩人卻把工具收拾好裝進工具袋,去下一個客戶家掏下水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