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外交官(1 / 1)

劉建超

秦海陸大使眉頭緊蹙,車子在坑窪不平的山路上顛簸,T國迤邐的風景在車窗外隨著車身的晃動而搖曳。

秘書說,純粹是個意外。路橋隊的田隊長在施工區駕車,忽然闖出個小女孩,田隊長刹車不及,孩子被撞了。醫院也沒能搶救過來。

秘書說,為了趕進度,田隊長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秦海陸問,田隊長他們人呢?

在醫院。村莊的年輕人手持棍棒在出事地點等候,說要對中國人報複。秦大使,我們這樣去,是不是太危險了?

秦海陸抱著雙臂陷入沉思。

秦海陸出身於醫學世家,秦家八代行醫,名聲顯赫。秦海陸的爺爺和父親都是名震國內外的醫學權威。祖上留下祖訓,秦家兒男隻能從醫,不可為政。秦海陸8歲跟隨父親學醫,聰穎靈慧,很得爺爺的喜愛。爺爺期望他秉承祖業,精心醫術。秦海陸學習成績優秀,高考時要填報中國外交學院,在秦家中蕩起軒轅大波。父母雖然被秦海陸勉強說服了,爺爺反對的態度堅硬如鐵。爺爺手中的拐杖搗的地麵咚咚作響,如果不報考醫學院,你就不是我秦家的後代,從此也不要再登我的門。秦海陸還是上了外交學院,爺爺氣得大病一場。秦海陸幾次去探望都被爺爺給轟出來了。大學期間,爺爺從不接秦海陸的電話,都是奶奶轉告說海陸問候你哪。秦海陸大學畢業,實習,派駐國外工作,爺爺都沒有理睬。秦海陸打過來的越洋電話,爺爺也是毫不理會。爺爺是真傷心了。

秦海陸問,以前有過類似的情況嗎?

秘書說,去年M國使館有過。M國使館的司機出事,軋死當地的一名青年。結果司機被扣了七天,遭到毒打。M國使館最後花費近10萬美元才把半死不活的人給救回來。我們這一次比M國要麻煩……

秦海陸默默地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向車外。

秦海陸的父親是國內著名的腦外科權威,研究所幾次征求他的意見,讓他出任所長,他都婉言謝絕。秦海陸上了大學,父親尊重了他的選擇,但心裏還是不樂意的。畢竟是違背了祖訓。秦海陸對父親說,爸爸,國家需要像您和爺爺這樣的醫學專家,難道就不需要像您和爺爺一樣高明權威的外交家嗎?我就是要去實現自己的理想,成為一名優秀的外交官。

車子嘎然停住。秦海陸走下車,立即被一群憤怒的人群圍住,年輕人手裏拿著粗細長短的木棍。當地的一名警察把死者的母親和當地的族長介紹給秦海陸。

秦海陸握著族長的手說,老人家,發生這樣的意外不幸的事情,我們也和你們一樣難過。我們應該更快一些來解決事情,但是,這裏的路很難行啊。

族長點點頭,我們祖輩居住在這樣,因為行路難,族裏有一半的人都沒有出過寨子。

秦海陸說,我們中國人是貴國的朋友。我們的工程隊到這裏就是為了修通這條道路。頂多半年時間,寨子裏的人就可以沿著大路直接去首都了。

圍觀的人群發出議論聲,麵部的表情也不顯得那麼敵對了。

秦海陸說,我們的田隊長為了趕工程進度,已經連續工作3天了。我們的施工隊來到貴國8個多月的時間裏,已經有3名中國人為了貴國的公路建設獻出了他們寶貴的生命。他們就埋在你們的國家公墓裏。

圍觀的人群裏有人悄悄地放下了手中的木棍。

發生這樣的意外,我和大家一樣痛心。但是,人死不能複生。我們隻能向上帝祈禱,讓死者得到安寧。家裏有什麼困難和要求,可以提出來,我們會盡最大的力量解決。

族長帶著幾個人走進了路旁的屋子裏去商議了。

秘書憂慮地說,隻能由他們滿天的要價了。

族長出來了,孩子的母親黑色的臉上有了笑容,露出潔白的牙齒。

族長說,好了。隻收1500美元的安葬費,不再提任何要求了。我們盼望公路早日修到我們的寨子。

不同膚色的雙手再次緊緊地握在一起,人群發出友善的歡呼聲。

電話響了,秘書把電話交到秦海陸的手裏,秦海陸剛剛舒展的眉頭又緊蹙到一起。

回大使館!汽車跳躍著急駛,車後卷起一條黃龍。

老人目不眨睛地盯著電視機,桌子上的飯菜早已放涼,杯中的茶水也沒有了溫度。新聞播報說,在我國駐T國大使館人員的積極斡旋下,遭到不明身份者綁架的我國5名工作人員已經成功獲釋。

老人興奮地站起身,在屋子裏來回度步。

老人拿起了電話,海陸嗎?我是爺爺。孩子,幹得好,要好好幹!

老人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