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忽來恐懼(1 / 2)

平靜了許久的心湖驀地被刀子劃過一道裂痕,很深很深,感覺裂開的口子涅涅地流著鮮血,疼的難受,如梗在喉。

婦人的一句話,崔生出內心一道又粗又大的嫩芽,一個叫荊刺的嫩芽,因小男孩刻薄而不屑的話而變的更加粗壯。如施了肥料般,瘋狂地成長,緊緊纏繞著身體每個角落,刺的好痛。

又一陣沉默,空氣中有令人窒息的感覺。

趙藍也沒有開口說話,隻是用一雙黑黑的眼睛沉默地盯著我。我低下頭去,避開他的目光。

“琳琳。”

“嗯?”我抬頭,看到他烏黑的眼睛炯炯地盯著我,他的目光如滾燙的豬油,輕輕一撥,就會四處飛濺。我飛快地低下頭去,移了移屁股,凳子好硬,坐的渾身難受。

“你現在過的好嗎?”

“還好,謝謝關心。”我繼續低著頭。

他沒有說話了,可我卻感到他的目光一相集中在我身上。

“我聽說你離婚了。”半晌,又聽到他的聲音。

我“嗯”了聲。

“琳琳……”

再也坐不住了,我飛快起身,拉開凳子,道:“你肚子餓不餓,我出去買些早餐給你吃。”

他看著我,眨了眨雙眸,輕輕搖頭:“頭還很暈,恐怕吃不下。”

我緊張起來,“頭還很暈嗎?那我去叫醫生來。”

手腕被拉住,“不必了,沒什麼大礙的。”

“真的沒事?”

“嗯。”

我重新坐下來,“沒事就好,你也太不小心了,為了一個不相幹的我,怎麼就那麼衝動地跑來A城?你知不知道,趙叔叔他們擔心死了。”

他看著我,目光炯炯:“琳琳,對我來說,你不是不相幹的人。”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目光,他眼裏含有某種深意,忽然很害怕。

“你傷勢那麼重,我還是去叫醫生來,你先休息,我去去就來。”不敢再坐在這裏,我起身,飛快地奔了出去。

叫了醫生後,卻不想馬上進去,我站在病房外,看著走廊上三三兩兩的病人家屬,忽然感覺自己是個多餘的人。

這時,從走廊盡頭奔來幾個白大褂,他們手頭還推著人,飛快地朝手術室奔去,邊跑還邊叫道:“讓開,讓開,病人需要急救。閑雜人等統統閃開。”

四名白大褂推著車子飛也似地從我身旁經過,車子身後還跟著一名婦人,邊跑邊哭,她身形很胖,最後一個狗吃屎地撲倒在地,飛快地爬起又跌倒在地上,我看到她膝蓋處有兩團深深的痕跡,忙上前撫起她,安慰了兩句。

胖婦人也不說聲謝,又踉蹌地朝前邊奔去,身後又跟來一對夫婦模樣的人,把她拖住,“你兒子已經進了手術室,你再急也沒用。先坐下休息一會。”

胖婦人狠狠推開他,並甩了他一巴掌,撕心裂肺地罵道:“我家阿雲何時惹了你們了,非要把他扔進河裏,他不會遊泳啊。”

男人很是愧疚,恨恨地瞪了身後的兒子一眼,我這才發現,這名夫婦身後還跟著幾名十來歲的孩子。一個個低下頭去,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那婦人指著其中一個孩子,聲音顫抖,“你說,你說,我家阿雲何時惹到你了,你為什麼要夥同其他人把他扔進河裏,你安的什麼心?”

那孩子倔著臉,不發一語。

“成雷,你說,為什麼要這麼做。”那男人開口了,聲音威嚴,我看了他一眼,這男人穿著考究的衣服,他的太太衣著也精致,應該是有錢人家。而那名胖婦人,衣著粗糙,逢頭苟麵,普通話說的生硬,應該是外鄉人。本地人是不會說普通話的。

那男孩被父親一通疾言厲色的責罵,身子縮了縮,大聲道:“誰叫劉子雲是外地來的,鄉巴佬一個,連遊泳都不會,是他笨嘛。我五歲就學會遊泳了。”

那胖婦人氣的臉孔扭曲,臉色脹的青紫,似是氣極,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驀地,仿佛從肺裏撕厲的聲音:“我們是外鄉人又怎麼了,我們外鄉人礙著你們了,啊?”她的聲音淒厲,吼的聲音都嘶啞了。

我倒退一步,看著他們,平靜了許久的心湖驀地被刀子劃過一道裂痕,很深很深,感覺裂開的口子涅涅地流著鮮血,疼的難受,如梗在喉。

婦人的一句話,崔生出內心一道又粗又大的嫩芽,一個叫荊刺的嫩芽,因小男孩刻薄而不屑的話而變的更加粗壯。如施了肥料般,瘋狂地成長,緊緊纏繞著身體每個角落,刺的好痛。

胖婦人胸前起伏不定,不甘、憤恨、仇怨地瞪著小男孩,恨不得挖他一個血洞來。她恨恨地盯著小男孩,臉色扭曲,拍著自己的胸口:“你說,我們外鄉人又怎樣礙著你們了?咱們辛辛苦苦,不遠千裏來到A城,為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能掙點兒錢,我們不偷不搶,不拐不騙,你憑什麼看不起咱?啊?”她的聲音淒厲,或許是長期受到的不平等待遇,被這麼一句話而激發出所有不甘與委屈。如潮水般,當找不到突破口時,隻能在內心裏澎湃激蕩。可小男孩那一句話卻如解開的閘門,讓她體內的那道憤世欲俗的洪流洶湧噴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