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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不是說,蕊蕊是你們同事的孩子嗎?”她追根究底地問。

這時,一直認真聽著我們交談的蕊蕊,忽然伸手拉了拉李燕的裙角,用驕傲的語氣說:“燕子阿姨,我媽媽是刑警隊長!”

“你媽媽是警察呀?”李燕似乎沒聽清,又問一次。

蕊蕊稚氣地點點頭,說:“我媽媽特別特別厲害!全世界的壞蛋都怕她!媽媽專門抓壞蛋!”

我和溫媽媽都忍不住笑了。可是李燕沒笑,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說:“原來她媽媽是你的同事……”

我也不知為什麼,對李燕的語氣十分敏感。我淡淡地說:“這有什麼特別的嗎?”

李燕先是沒吭聲,隻捧著蕊蕊的臉端詳了幾秒鍾,然後自我解嘲地笑笑,“是沒什麼特別的。”她輕輕地摸摸蕊蕊的臉蛋,柔聲說,“蕊蕊乖,先自己玩兒。阿姨和奶奶給你整床,好不好?”

我的胸口很悶。一種難言的感覺充塞其間。我不由暗問自己,李燕的過敏固然可笑,但作為我自己,難道真的對此事毫無異樣感覺?我眼前忽然有一些畫麵掠過,它們都和嶽琳有關:她的敏捷,她的機智,她的堅韌……而最令我心酸的,是她眼睛裏那種我如此熟悉的空洞感。

我忍不住摸出一隻煙。我很想點燃它。但我隻是把它捏在手裏,轉來轉去地把玩。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意識到,房間裏一直沉默著,溫媽媽和李燕都沒有說話。當我抬眼看她們時,正遇到她們回避的視線。我不知道這種微妙氣氛是怎麼形成的,也不知道該如何消解它。在這樣的氣氛中,我覺得自己如此孤立無援,隻得默不作聲地走出房間,來到院子裏發呆。

幾分鍾後,李燕也出來了。她在我身邊默默站了好一會兒,我們都沒有說話。等她開口時,我聽出那聲音裏含著一種以前她未曾有過的疲倦。

“對不起。”她低聲說,“剛才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注重自己的感受、而忽略了你的感覺?以前我總是認為,喜歡一個人是自己的權利,至於能不能得到對方的感情,倒是次要的問題。所以我一直裝傻,好像不明白你對我的厭煩。可現在我忽然醒過來了,如果我真的隻是注重自己喜歡你的這種感覺,而不在乎結果,那我大可不必把這種喜歡展示在大家麵前,就這麼一輩子都悄悄喜歡著好了。可我想我做不到,我還是需要你接受我,需要你喜歡我,需要一個很俗氣很普通的結果……所以我明白我錯了。我不想再讓你感覺討厭,因為那樣會讓我自己失望和傷心。我……我走了。”

我默不作聲地聽著。她說完,慢慢地挪動步子想離開。我伸手拉住她。她的手柔軟而細膩,這是我久違的感覺。我心裏掙紮得很厲害,拉著她的手,懸在半空中不能動。她仰起臉看著我,臉上濕漉漉的,眼神顯得迷茫不安。

“我不要你因為可憐而接受我。”她不自信地說。

我不敢看她,而是盯著對麵牆上的一塊苔蘚。它綠茵茵的,形如一張女人的臉。我用懇切的聲音對李燕說:“要是你還有一點耐心的話,再給我幾天時間。”

李燕淚眼婆娑地看著我,問:“你有把握?”

“我從來就沒討厭過你。”我虛弱地說,“你說中了我的症結,我是個脆弱的男人,缺乏徹底擺脫過去的能力……所以再給我幾天時間,我要清理一下自己……”

“幾天就夠了?”李燕問道,“真的隻需要幾天?”

我鼓足勇氣轉臉看著她,說:“是的。等我一有把握,我就去找你。”

李燕流著淚微笑起來,淚水淌進了她的嘴裏。她仍然微笑著,說:“好。我相信一個對亡妻恪守承諾的男人,會是一個言而有信的男人。我等你。”